青雲宗的修復工作終於走上正軌。
護山大陣的陣基已經重建完畢，韓平帶著幾十個弟子在往上面刻符文。每天從早到晚，錘聲、鋸聲、號子聲從山門一路傳到小院裡。劉川的腿還沒好利索，拄著柺杖在工地上轉來轉去，嗓子都喊啞了。韓平說他比干活的人還累。
靈田交給了張明遠。他每天都蹲在地裡，澆水、施肥、翻土、除草，一樣不落。腿蹲久了站不起來，就用手撐著地面慢慢起身。周元道說他是真的在還債。沈長河沒說什麼，只是每天去靈田邊看一眼。不看張明遠，看靈藥。靈藥長得好，他就走。長得不好，他也不說，張明遠自己會慌。
沈長河的實力到了一個瓶頸。不是不能進步，是不知道怎麼進步。開天、闢地兩拳他已經練得很熟了，一拳打天，一拳打地，能打碎金丹期法寶，能震退百人魔修。但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麼。不是力量不夠，是對力量的理解不夠深。他只知道怎麼打，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打。拳頭揮出去，力量就出去了。力量從哪裡來？從體內世界來。體內世界從哪裡來？他不知道。種子發芽，世界長大，他就變強。但這中間的過程，他摸不透。
他決定去後山深處歷練。後山他去了無數次。以前在青雲宗的時候，每天天不亮就去後山練拳，但那只是山腳，是外門弟子能去的地方。再往裡，有禁令，說裡面有妖獸，有禁制，有去無回。他從來沒進去過。現在他要去。
他把這個決定告訴青山的時候，青山正在院子裡打拳。拳風呼呼，地上的落葉被捲起來，在空中打著旋。聽到沈長河的話，他收了拳，看著沈長河。
“我跟你去。”
“不用。我一個人去。”
“為什麼？”
“你去了，我就不敢冒險了。”沈長河說，“有你在身邊，遇到危險你會出手。我一個人，只能靠自己。”
青山沒有再說話。他靠著院牆，閉上了眼睛，但手指在刀柄上敲了兩下。
阿白蹲在灶臺邊燒水，耳朵豎著，把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她站起來，走到沈長河面前，拉住他的衣角。
“你傷還沒好。”
沈長河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臂。銅皮的裂口還沒完全癒合，新長出來的皮膚是粉紅色的，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他握了握拳，裂口處微微發緊，但不疼。
“好了。”
“騙子。”阿白沒有鬆手，聲音小了下去，“你一個人不怕嗎？”
沈長河看著她。阿白的眼睛裡映著灶膛裡的火光，紅紅的。她的耳朵垂下來了，不像平時那樣豎著。
“怕。但一個人才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心跳有什麼好聽的？”
“能聽到心跳，就知道自己還活著。”
阿白沒有再問。她把手縮了回去，蹲回灶臺邊，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她臉上，她的手在抖，但她沒有回頭。
沈長河走到林驚蟄面前。林驚蟄站在臺階上，手裡攥著一根樹枝，指節泛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沈長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我回來，教你新東西。”
林驚蟄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師父，我什麼時候能跟你一起？”
“等你拳頭不抖了。”
林驚蟄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把樹枝扔了，攥緊拳頭，舉起來。拳頭在抖，抖得很厲害。他的手指太細了，骨節太突出了，像冬天乾枯的樹枝。他咬著牙，想把拳頭穩住，但手不聽使喚。
“會好的。”沈長河說。
“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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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