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103章 心境(1)

作者:孟鯤·7小時前

沈長河推開那扇門,走了進去。門後不是石室,不是甬道,而是一片空白。白的像雪,像紙,像他從未來過、也從沒有人來過的地方。

那個聲音沒有響。他等了很久,灰白的霧氣也沒有湧起。他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往哪走。就在他猶豫要不要轉身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他掉進了一個深淵裡,不是往下掉,是往內掉——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挖了一個洞,把他整個人吸了進去。

他睜開眼。不是做夢,也不是幻覺。他站在一條山路上。山路很窄,兩邊的松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月亮很細,照得路面發白。他認識這條路——青雲宗後山的路。他在這條路上走過無數次,每天天不亮就來練拳。但今天不是清晨,是夜裡。他記得這個夜晚。

他往前走了幾步,看到了那道懸崖。斷腸崖。他站在那裡,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崖邊站著一個人。十五歲,瘦削,穿著青雲宗外門弟子的灰袍,胸口有一個紫黑色的掌印。那個人盯著懸崖下面的深淵,肩膀在發抖。

沈長河認出了那個人。那是他自己。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丹田碎了,師父說“做個凡人”。他爬到這裡,想跳下去。

那個十五歲的沈長河沒有回頭,也沒有看到他。他站在那裡,風在推他的後背。

沈長河想走過去,想拉住那個人。但他動不了。他的腳釘在地上,像生了根。他只能看著那個人一步一步走向懸崖邊緣。

那個聲音終於響了,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他心裡來的。

“你不想救他?”

沈長河沒有說話。

“你只要走過去,拉住他,他就不會跳。你就不會站在這裡。”

沈長河看著那個十五歲的自己。那個人已經走到了懸崖邊緣,腳尖懸空。風吹得更大了,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只要再往前一寸,他就會掉下去。

沈長河沒有動。

“你為什麼不救他?”那個聲音問。

“他不需要救。”沈長河說。

那個人沒有跳。他蹲了下來,伸出手,摸了摸石縫裡的一棵小草。然後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後他靠著樹幹坐了下來,盯著手心裡一顆帶血的石子。

沈長河看著那個人,看著那顆石子。那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寶物。不是因為它能修復丹田,是因為它在他最絕望的時候來了。它告訴他,還有路。不是別人給的,是他自己摸到的。

那個人站了起來,轉身往回走。走到沈長河身邊的時候,他停下來,側過頭看了沈長河一眼。他笑了,很輕,很短,像風吹過水麵。

“你比我老。”他說。

然後他走了。消失在松樹林裡。

沈長河轉過身,山路不見了,懸崖不見了,松樹林不見了。他又站在那片空白中。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第一關,過了。你心裡沒有後悔。老夫見過很多人回望過去,都想回去拉自己一把。你不想。你知道他不需要。”

沈長河沒有說話。

灰白的霧氣湧起來,裹住他,又散去。他站在柴房裡。不是他住了五年的那間柴房,是另一間,更破,更暗,牆上的裂縫更大,屋頂的窟窿更多。灶臺是冷的,碗櫃是空的。一個人躺在乾草堆上,白髮,皺紋,臉上有傷,腿上有血。

是周元道。師父閉著眼,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很小。他的手裡攥著一把柴刀,刀刃上全是缺口,捲了邊。血從布條裡滲出來,染紅了乾草。

沈長河蹲下來,伸手去探師父的鼻息。有氣,很弱。他站起來,想找藥,想找水,想找布條。這裡什麼都沒有。

“你救不了他。”那個聲音說,“他已經在這裡躺了三天。三天前魔修攻山,他擋在你面前,被一掌打飛。你不在。你去了很遠的地方。你聽到訊息趕回來的時候,他走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