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河走上石階。
石階很窄，只容一人。兩側花叢茂密，花瓣上掛著露珠，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踩上去，石階沒有響，花沒有動，風也沒有停。一切都像活的世界。
但他知道這是假的。
這裡沒有土壤的氣息。花瓣上沒有蜂蝶。露珠不會滑落。它們凝固著，像畫上去的。
他沒有停下，繼續往上。走了不到百步，到了殿門前。青磚灰瓦，飛簷翹角，門敞開著。木門很厚，沒有紋飾，沒有符文，就是一塊普通木板。
他抬手去推，還沒碰到，門自己開了。
殿內空蕩，沒有桌椅，沒有香爐，沒有神像。青石板地面，縫隙里長著青苔，苔已乾枯，早已死去。
殿中央懸著一隻石盒。盒面刻著古老花紋，線條緩緩流動，像水，像雲。石盒下方是一口井，井口不大，正好容石盒穿過。井裡沒有水，沒有光，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沈長河走過去。
手指還沒碰到盒蓋，石壁上的符文亮了。淡淡的金色，像日暮餘暉。盒蓋自己開啟，裡面躺著兩樣東西：一卷獸皮，一枚玉簡。
他先取出獸皮，展開。
獸皮很薄很軟，摸起來像絲綢。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古字，筆畫繁複，一個也不認識。神識探入，那些古字立刻活了過來，從獸皮上飛起，鑽進他的腦海。
意識裡浮現出清晰的文字——《混元訣》，上古修煉法門，共三層。第一層築基到金丹，第二層金丹到元嬰，第三層元嬰以上。字裡行間夾著潦草批註，像是隨手記下的心得。
他將獸皮捲起，收進體內世界，又拿起玉簡。
玉簡只有手指長短，碧綠透亮。神識探入，一股蒼涼的氣息湧來，像冰水澆在心上。
那個聲音又響了。蒼老，沙啞，比之前輕了很多，像是說話的人已經走遠，聲音從遠處傳回來。
“後來者，你能走進這座宮殿，說明你過了老夫的三關。老夫修行三千年，從凡人到渡劫，一路走來，殺過人，救過人，也辜負過人。臨死前想留下一點什麼，給後來者。但你記住，老夫走的路，你未必能走。那條路老夫走到了盡頭，你也未必能走到。老夫不勸你走，也不勸你不走。”
聲音停了一下。
“老夫留下的功法和靈藥，都在你手裡了。盒底還有一株九葉玄參，金丹期靈藥，可煉體也可煉丹。老夫養了它八百年，一直捨不得用，今日贈予你了。”
又停了片刻，像在猶豫。
“還有一件事。這座宮殿，不是老夫建的，是老夫在一處上古遺蹟中尋得的。它本身就是一件空間法寶，可大可小，可收可放。老夫不懂煉器，無法將其煉化，只能將它當作洞府使用。你若有氣運，將它收走就是。收不走，就讓它留在這裡，等下一個有緣人。老夫的遺言到此為止。後來的路，你自己走。”
聲音散了。
玉簡上的碧綠光芒暗了，變成一塊普通石頭。沈長河將它收進體內世界，又往石盒裡看了一眼。
盒底果然還有一株靈藥。根鬚完整，葉片翠綠，枝幹上結著幾顆鮮紅果子，靈氣濃郁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小心取出，收進體內世界，種在清心花旁邊。
靈藥根鬚剛一入土，體內石碑猛地一亮。“萬界”二字放出刺目光芒。新土向外翻湧，濃霧向後退卻，靈田邊的清心花又開了兩朵。
沈長河站在殿中央，環顧四周。
青磚灰瓦，飛簷翹角，殿頂橫樑上刻著看不懂的符文。他想起那聲音說的話——這座宮殿是空間法寶，可大可小，可收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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