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河剛走到老槐樹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阿白跑得很快，耳朵被風壓得往後倒，臉上全是慌張。她從來跑不了這麼快，鞋底在石板路上打滑，差點摔倒，但她穩住了，衝到沈長河面前，上氣不接下氣。
“師兄……掌門……掌門他……”
她沒有說完。沈長河轉身就往回走。
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衣袍被風扯得獵獵作響，腳下的石板路咚咚咚地響。阿白在後面追，追不上，喊了一聲“師兄”，他沒有回頭。
院子裡的人還在。韓平、劉川、張明遠、李元、趙小山，還有那幾個弟子，一個都沒走。他們看到沈長河快步走回來，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惶。
沈長河沒有看他們，直接推門進去。
掌門還靠在床頭上。姿勢沒變，嘴角的笑也沒變。但他的眼睛閉上了，胸口沒有起伏，那隻放在被褥上的手已經完全涼了。
阿白追進來，看到掌門的臉，嘴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她捂住嘴，退到牆邊，靠著牆慢慢蹲下去。
沈長河站在床前，低頭看著掌門。
他剛從這間屋子出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出去的時候，掌門還對他說了“好。我就知道”。現在人沒了。生死之間，就隔著一盞茶。
他沒有跪下。剛才已經跪過了，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掌門生前聽到了他說的每一個字，這就夠了。死人不需要儀式，活人才需要。
他伸出手，把掌門的眼皮輕輕合上。其實已經合上了，他又按了按，按得更緊一些。
“走好。”
兩個字。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一個剛剛睡去的人說話。
他站直身體，轉過身。
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不知道是誰報的信，所有人都在這裡了。阿白蹲在牆邊，青山站在門口，林驚蟄靠在門框上。韓平拄著柺杖，劉川坐在輪椅上，張明遠低著頭，李元咬著牙。趙小山站在人群最前面，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所有人都看著他。
沈長河走出屋子，站在門檻外的臺階上。這個位置比院子高兩級臺階，他站在上面，所有人都要仰頭看他。不是他刻意選的，是站上去之後才發現——這個位置，天生就是讓人發號施令的。
“掌門走了。”
四個字，沒有鋪墊，沒有修飾。像一把刀切下去，乾淨利落。
哭聲又起來了。這次比之前更大，更肆無忌憚。趙小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韓平用袖子捂住眼睛，劉川低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張明遠沒有聲音，但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沈長河沒有制止他們。
哭是對的。該哭的時候不哭，以後就哭不出來了。他等了一會兒，等到哭聲漸漸小了，等到趙小山從地上站起來，等到劉川抬起頭，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哭完了？”
沒有人說話。有人還在吸鼻子。
“哭完了，聽我說。”
他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掃過每一張臉。那目光不急不躁，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從他說出“我接”的那一刻起，這些東西就長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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