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太陽躍出山脊的那一刻，萬道金光鋪天蓋地湧過來，把整座山頭染成金色。沈長河站在臺階上，一夜沒睡，但體內世界的玄黃之氣在運轉，清心花的清香透過世界壁膜滲進經脈，他一點都不覺得困。
弟子們已經開始幹活了。沒有人催，沒有人安排，所有人都自己找到了事做。活下來的人都知道，閒著就會胡思亂想，忙著才能活下去。
青山帶著王鐵柱和另外兩個弟子去了山門。山門在血煞宗的襲擊中塌了一半，兩根石柱斷了一根，另一根也歪了。橫樑上的“青雲宗”三個字還在，但筆畫已經被碎石崩得殘缺不全。
青山站在石柱下面，仰頭看了很久。
“剷掉。”
王鐵柱扛著一把鐵錘，猶豫了一下。“青山師兄，真的要鏟？四百年的匾額……”
青山看了他一眼。王鐵柱沒有再說話，搬來梯子，爬上去，掄起鐵錘。第一錘下去，“青”字的草字頭崩了一塊。第二錘，“雲”字的雨字頭碎了。第三錘，“宗”字的寶蓋頭歪了。碎屑落下來，落在青山的肩上、頭上，他沒有拍。錘聲在山門間迴盪，一下接一下，像在敲什麼喪鐘。
青山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寫著“萬界宗”三個字。字是周元道昨天晚上寫的，筆墨淋漓，筋骨遒勁。他看了幾遍，把紙貼在石樑上，拿起鑿子和錘子，開始刻字。
第一筆下去，石屑飛濺。“萬。”
第二筆，“界。”
第三筆，“宗。”
三筆寫完，他退後幾步，看著那三個字。筆畫很深，一筆一劃都刻進了石頭裡。風吹過來，石屑從字縫裡飄出來，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行了。”青山把鑿子收起來，“去砍幾棵樹，把斷了的柱子補上。不用等石材了，來不及。”
王鐵柱點頭，扛著斧頭走了。
阿白和林驚蟄在後山的靈田裡。青雲宗原來的靈田在血煞宗的襲擊中被毀了大半，剩下的靈藥東一株西一株，散落在廢墟和碎石之間。阿白蹲在地上，一棵一棵地挖，根鬚不能斷，斷了靈藥就廢了，她挖得很小心，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把土撥開。
林驚蟄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鋤頭，不知道該幹什麼。
“你別站著啊。”阿白頭也不抬地說。
“我不會挖。”
“那你搬。挖出來的靈藥放到筐裡，搬到新的靈田去。”
“新的靈田在哪？”
阿白抬起頭，用下巴指了指方向，“灶房後面，土最肥的那塊。”
林驚蟄扛著鋤頭走了。走到灶房後面，果然看到一塊被翻過的土地。土很鬆，顏色比別處深，像是被人特意處理過。他不知道這是沈長河體內世界的玄黃之氣滲透出來的效果——沈長河昨天晚上在這裡站了一炷香的功夫，腳下的土壤吸收了逸散的玄黃之氣，變得比普通靈田肥沃數倍。
林驚蟄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土。很軟，很暖，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開始刨坑，一鋤頭下去，土翻上來，黑得發亮。他刨了一個又一個，間距不勻，深淺不一，但能種就行。
阿白抱著一筐靈藥走過來，看到那些坑，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她蹲下來，一棵一棵種下去，培土，澆水。
“你以後要多種。”阿白說。
“為什麼？”
“因為你刨的坑太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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