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灶房裡的火還燒著，鍋裡的粥已經見底。阿白蹲在灶前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耳朵照得透亮。趙小山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塊乾糧。青山靠在外面的老槐樹下，刀橫在膝上，閉著眼，像一尊石像。林驚蟄在院子裡打拳，一拳一拳，不重，但很認真。
沈長河從灶房出來，走過院子，回到自己的屋裡。關上門，坐到床上。
這幾天太忙了。掌門下葬，宗門改名，弟子們安置，靈田開墾，護山大陣的修復方案……一堆事擠在一起，他幾乎沒有時間靜下來。但現在，夜深了，所有人都歇了，他終於可以喘口氣。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體內世界。
月光從體內世界的穹頂照下來——沒有月亮，但那光線柔和清冷，像深秋的月色。靈田裡清心花開了二十一朵，花瓣在夜風中輕輕搖曳。九葉玄參立在一旁，第九片葉子已經完全展開，葉脈裡流淌著淡金色的汁液。新土又擴了一圈，淺金色的土壤一直鋪到濃霧邊緣。濃霧在遠處翻湧，偶爾退一寸，偶爾退兩寸，每天都在退。
靈田旁邊，立著一座石殿。
從外面看，它不大。一丈見方，石質，古樸，牆上刻著模糊的符文。像一間小石屋，比他自己編的那間草屋大不了多少。但沈長河知道，裡面別有洞天。他第一次走進這座宮殿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外面一丈，裡面幾十丈。殿中央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兩個字：萬界。
那是世界種子自然生成的。沈長河至今沒搞明白這座宮殿是怎麼冒出來的，但它就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從不出聲，也從不離開。
他給它取名叫萬界殿。
而混元殿，此刻還在他的體內世界中懸浮著。
那座從後山洞府收回來的空間法寶，青磚灰瓦，飛簷翹角，匾額上刻著“混元殿”三個字。殿內有一方石臺，上面刻滿了上古陣紋，中央有一個凹槽，需要靈源才能啟用更高層的功能。即便在沒有靈源的最低限度運轉下，殿內的靈氣濃度已經是外界的雙倍。
沈長河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混元殿放在哪裡最合適？
放在體內世界，最安全。沒有人能搶走，沒有人能破壞。但每次開會都要把人帶進體內世界——那是他最大的秘密。青山和阿白知道，林驚蟄和周元道也知道，但韓平、李元、張明遠、趙小山……所有人都知道，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萬一有人被擒，被搜魂，體內世界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他做了一個決定：把混元殿從體內世界取出來，放在宗門裡。
安全的地方，不一定是藏得最深的地方。有時候，放在明處，反而沒人會動。
他退出體內世界，睜開眼。走出屋子，來到院子裡。
青山第一個睜開眼。
“叫人。”沈長河說，“灶房集合。”
青山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消失在夜色裡。
不到一刻鐘，人都到齊了。阿白從灶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勺子。林驚蟄從院子裡走過來，額頭上全是汗。趙小山被阿白搖醒了，揉著眼睛站在人群后面。韓平拄著柺杖慢慢走過來，李元跟在他身後。張明遠從靈田那邊過來，鞋上還沾著泥。周元道最後來的，手裡還拿著一卷沒抄完的書。
人都到齊了。沈長河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山門的方向。身後的人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月光照在山門前。石樑上“萬界宗”三個字在夜色中看不太清，但輪廓還在。沈長河站在山門內側的空地上，環顧四周。左邊是山坡，右邊是斷崖，前面是下山的路，後面是正在重建的宗門建築。這塊空地不大，但足夠放下一座宮殿。
他從體內世界中取出混元殿。
光華一閃。一座青磚灰瓦、飛簷翹角的宮殿憑空出現在空地上。殿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刻著三個字——“混元殿”。殿身不大，只有一丈見方，但規制整齊，每一塊磚瓦都嚴絲合縫。
趙小山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這……這是變出來的？”
青山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殿前的石階。石階冰涼，堅硬，是真的。他站起來，看著沈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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