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長河坐在混元殿的石臺旁邊，翻看周元道送來的功法卷軸。
殿內很安靜，靈氣濃郁，光線柔和。從殿門口的窗戶望出去，能看到山門和下山的路。他把三十五卷殘卷和十二卷完本攤在地上，從頭翻起——不是細讀，是翻，一本一本地翻。每一本看一眼書名，看幾行開頭，翻幾頁中間，扔到一邊。下一本。
周元道端著一碗粥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這樣翻能看進去？”
“在找東西。”沈長河頭也不抬。
“找什麼？”
“一套完整的功法。從煉氣到築基，一層不落。”
周元道沉默了一會兒。“沒有。”
沈長河抬起頭。
“青雲宗立宗四百年，收弟子不看出身，什麼功法都往藏經閣裡塞。有五行宗的殘篇，有散修的手抄本，有不知道來歷的口訣，甚至還有魔道功法的片段。”周元道喝了一口粥，“但要說一套完整的、從煉氣一層到築基巔峰的功法——沒有。有是有，但都是最基礎的。到了築基中期以後，就沒有後續了。”
“所以青雲宗歷代弟子，築基中期就是天花板。”
“對。能到築基後期的，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沈長河合上手裡的卷軸，放在一邊。
他手裡有《混元訣》。那是上古功法，渡劫期前輩留下的，從築基到元嬰，三層分明。但那是給他自己練的。《混元訣》太深奧了，晦澀難懂，不是每個人都能練。萬界宗的弟子需要一套基礎的、能夠普及的功法。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體內有世界，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能練上古功法。大多數人需要的是一條簡單的、明確的路。
“以青雲宗的基礎功法為骨架，”沈長河說，“結合《混元訣》的一些理念，創一套新功法。”
周元道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你一個人？”
“你幫我。韓平也幫我。”沈長河看著他，“你們在青雲宗幾十年，哪些功法有用、哪些沒用，你們比我清楚。”
周元道沉默了很久。
粥涼了，他沒有喝。碗放在膝上，雙手捧著。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好。”他說。
接下來的三天，沈長河白天處理宗門事務，晚上進入混元殿推演功法。
混元殿裡沒有靈源，但即便是在最低限度的運轉下，殿內的靈氣濃度已經是外界的雙倍。更重要的是，這裡安靜。沒有鳥叫，沒有風聲，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他的呼吸和他自己的心跳。
他把青雲宗的基礎功法拆解開。
第一晚，他把所有功法按境界分類。煉氣一層到三層，四層到六層，七層到九層，築基初期，築基中期，築基巔峰。六個層級，每個層級下面散落著不同的功法片段。有的層級很豐富，七八本不同版本的功法可以互相印證。有的層級很貧乏，只有一本，而且寫得含糊其辭。
第二晚，他開始取捨。
保留——經脈執行的路徑。那是青雲宗幾百年驗證過的東西，不會錯。精簡——心法口訣。太長的記不住，記不住就沒用。去掉——瓶頸突破的法門。那些太依賴機緣，有的人卡在瓶頸三年五年，有的人三天就過了，沒有什麼普適性。
第三晚，他把《混元訣》總綱翻開，逐字逐句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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