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在山門內側的一塊平地上。
地面被踩實了，黃土夯了一層又一層，踩上去硬邦邦的。四角插著木樁，樁上纏著草繩，是給弟子們練拳用的。沒有石鎖，沒有兵器架，什麼都沒有。青山說，基礎不需要那些東西。十來個新弟子站在演武場上，站得歪歪扭扭。有人叉著腰，有人抱著胳膊，有人東張西望。他們聽說青山大師兄要教拳，都來了。來了之後發現，教的是扎馬步。
“腿分開，比肩寬。腰挺直，屁股收進去。膝蓋彎曲，不能超過腳尖。”
青山站在最前面，雙臂垂在身側，兩條腿像釘在地上一樣，紋絲不動。弟子們跟著做。有人蹲得太低，大腿發抖。有人蹲得太高，跟站著沒區別。有人腰挺得太直，整個人往後仰。青山一個個走過去，用腳尖踢他們的腿，用手壓他們的腰。走到一個壯實的弟子面前，停下來。
“膝蓋，往前了。”
那弟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確實超過了腳尖。他往後挪了挪，膝蓋收回來了，但重心不穩，身體晃了一下。青山沒有幫他穩，走回最前面，自己又蹲了下去。
蹲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有人撐不住了。腿抖得像篩糠，一屁股坐在地上。青山看了他一眼。
“起來。”
那弟子爬起來，重新蹲好。又撐了半柱香，又坐下了。這次青山沒有說“起來”，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你叫什麼？”
“張二牛。”
“張二牛，你蹲不穩，是因為你的腿沒力氣。腿沒力氣，站都站不穩，還怎麼打拳？”
張二牛低著頭，不說話。
青山站起來，面向所有人。
“你們覺得扎馬步很簡單？”
有人點了點頭，又趕緊搖頭。青山沒有追究。他走到一根木樁前，側身，右拳打出。一拳打在草繩上，草繩崩斷，木樁晃了晃，樁身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拳印。弟子們瞪大了眼睛，張二牛的嘴巴張成了圓形。
“你們誰能在木樁上打出拳印，就不用扎馬步。”
沒有人說話。
青山走回最前面，重新紮下馬步。“繼續蹲。蹲到我說停為止。”
弟子們咬著牙，繼續蹲。又撐了半柱香，青山紋絲不動。額頭上一滴汗都沒有——不是不累，是累了也不動。他的呼吸很穩，一呼一吸，老長老長的，像深秋的風。
一炷香燒完了。灰燼落在香爐裡，細細的，白白的。
“起來。”
弟子們一個個站起來，腿都軟了，有的扶牆，有的扶樁，有的直接坐在地上。青山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他的腿沒有抖，他的呼吸還是那麼穩。
“今天學第一式。弓步衝拳。”
他示範。右腳往前跨出一大步，右膝彎曲，左腿伸直，身體下沉。右拳從腰間打出，拳面向前，左臂微微抬起保持平衡。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那條弓步的腿上。
“看到沒有？”
弟子們點頭。
“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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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五十二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