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七突破的那天早上，灶房裡的粥還沒煮好。
她蹲在灶前添柴，手指上沾著炭黑，臉上也蹭了一道。阿白站在灶臺邊攪粥，長勺在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胡小七忽然停下來，手裡的柴懸在半空中，沒有放進灶膛。她的耳朵豎了起來，不是緊張的那種豎，是另一種——像收音，像在聽自己身體裡面的聲音。
“師姐。”她的聲音很輕。
阿白沒有回頭。“嗯。”
“我好像……要突破了。”
阿白的手頓了一下。長勺停在鍋裡，粥還在咕嘟咕嘟冒泡。她轉過身看著胡小七。胡小七蹲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光——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期待，還有一點不確定。
“你練的是《萬界道典》？”阿白問。
胡小七點頭。她來萬界宗之前什麼功法都沒練過，只會跑。阿白讓她從煉氣一層開始練，她每天蹲在灶房門口，一邊燒火一邊背口訣。口訣背了一個月，背得滾瓜爛熟——“引氣入體，循經而行，意守丹田，勿急勿躁”。她不懂什麼叫“引氣入體”，阿白說“就是感覺身體裡有東西在走”。她感覺了一個月，什麼都沒感覺到。但她沒有停，每天蹲在灶前，閉上眼睛，吸氣，呼氣，吸氣，呼氣。灶膛裡的火映在她臉上，熱烘烘的，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烤著的兔子，但她沒有睜開眼。
今天不一樣了。今天添柴的時候，她感覺到身體裡有一股氣在走。不是從外面進來的，是從裡面長出來的。從丹田的位置開始，像一條小溪，慢慢流到手太陰肺經，流到中府、雲門、天府、尺澤、孔最、列缺，一直流到少商。她的手指尖發燙，柴從手裡掉下來，滾進灶膛裡，燒著了。
阿白把長勺從鍋裡拿出來，放在灶臺上。她蹲下來，把手背貼在胡小七的額頭上。不燙，溫溫的。又把手貼在胡小七的手腕上，脈搏跳得快，但很有力，像有人在敲門。
“別動。閉眼。”阿白說。
胡小七閉上眼睛。阿白把灶膛裡的火撥小了一些，柴火少了，光照暗了，灶房裡只剩下灶臺上一盞油燈的光。胡小七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一呼一吸，老長老長的。阿白蹲在她旁邊，沒有說話，沒有動。
過了很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胡小七睜開眼。她的眼睛比以前亮了一些，像蒙在上面的那層灰被擦掉了。
“我感覺到靈氣了。”她的聲音在抖。
阿白看著她。“你突破了。煉氣一層。”
胡小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是那麼細，指甲還是那麼短，但她知道不一樣了。她的手上有靈氣了，雖然很少，很少，少到幾乎感覺不到，但那是靈氣，不是柴火的熱氣，不是粥鍋冒出來的蒸汽。那是她自己的。
她從灶房門口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陽光照在她身上，她把臉仰起來，閉著眼，讓陽光落在她的眼皮上、耳朵上、鼻尖上。她的耳朵在陽光下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裡面細細的血管，像一張紅色的網。
鐵牙蹲在灶房牆角剝蒜，看到胡小七從灶房走出來，站在院子中央仰著臉。他放下手裡的蒜瓣，站起來。“你怎麼了？”
“我突破了。”胡小七睜開眼睛，看著他，“煉氣一層。”
鐵牙愣了一下。他走到胡小七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胡小七還是那個胡小七，瘦瘦的，矮矮的，耳朵不大，像沒長開的狐狸。但她的氣勢不一樣了。以前她站在人群裡，像一棵被風吹彎的小草，彎著腰縮著肩，怕被別人看到。現在她站著，腰挺得很直，肩膀打開了，雖然還在微微發抖，但她站住了。
鐵牙伸出手，按在胡小七的肩膀上。他的手大，幾乎蓋住了她整個肩膀。胡小七沒有躲，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但穩住了。
“感覺到了。”鐵牙說，“有靈氣了。”
胡小七笑了。不是嘴角牽一牽的那種笑，是大笑，笑得露出牙齒，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笑得耳朵豎起來像兩根天線。她轉身跑向灶房，跑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鐵牙。“我去告訴師姐！”
鐵牙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門口。他把手收回來，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裡有胡小七肩膀的溫度，薄薄的，暖的，像一片剛落的葉子。
阿白已經知道了。她站在灶臺邊，長勺還插在粥鍋裡。胡小七衝進來，站在她面前，氣喘吁吁的。
“師姐！我突破了！”
阿白看著她。“我知道。”她盛了一碗粥，放在灶臺上。“喝粥。”
胡小七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燙的，她燙得嘶了一聲，但沒有放下碗，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把碗放在灶臺上，用袖子擦了擦嘴。“師姐，我想去告訴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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