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們走。你就不用等了。”她的聲音在抖，但很認真，“萬界宗有很多人。你可以等我們回來。每次出任務回來，你可以在山門口等。每次吃飯的時候，你可以在灶房門口等。等到了，你就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龜的頭從殼裡又伸出了一截。它的脖子展開了，皮膚上的皺紋被拉平，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皮肉。皮肉上有傷疤，一道一道的，舊的，已經長平了。
“你們會回來嗎？”龜問。
阿白使勁點頭。“會！每次都會！”
“每一次？”
“每一次！”
龜的眼睛從阿白身上移到林驚蟄身上。林驚蟄把水壺舉起來，晃了晃。水從壺嘴的缺口漏出來，灑在地上。
“我會回來。”林驚蟄說。
龜的眼睛移到青山身上。青山點了點頭。
龜的眼睛最後移到沈長河身上。沈長河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拍了拍龜的頭。龜的頭很硬，皮膚粗糙，像摸一塊老樹皮。
“萬界宗。我建的宗門。那裡有很多人。你可以等他們。他們也會等你。”沈長河說。
龜的頭從殼裡又多伸出了一截。它的脖子完全展開了，露出脖子下面一塊白色的疤痕，圓圓的，像被什麼東西咬過。
“萬界宗。”龜唸了一遍。
“萬界宗。”沈長河又說了一遍。
龜閉上眼睛。它閉了很久。久到阿白蹲得腿麻了，換了一條腿。久到林驚蟄把水壺裡的水倒光了，又灌了一壺。
它睜開眼。
“好。”
一個字。聲音不大，但很穩。不像是衝動，不像是被說服，像是一個想了很久的人，終於做了決定。
阿白笑了。她笑得很難看，臉上全是淚和青苔，但她笑了。
林驚蟄把水壺收起來，壺嘴還在漏水，他用手指堵著。
青山把刀從背上拿下來，重新挎在腰上。
沈長河站起來，退後兩步。
“能走嗎？”
龜沒有回答。它的頭縮回殼裡，然後四肢慢慢伸出來了。前肢很粗，爪子很鈍，指甲磨平了，像四把沒有開刃的刀。後肢更粗，爪子上沾著泥土，泥土是溼的，黑黑的。龜站了起來，殼從泥土裡拔出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像樹根從地裡被拔出來。泥土從殼的邊緣掉下來，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它站在那裡，四隻腳撐著殼，頭伸在外面，尾巴也伸出來了。尾巴尖上的金色鱗片在月光石的光裡閃閃發亮。
阿白捂住了嘴。林驚蟄握緊了拳頭。青山的瞳孔縮成了豎線。
沈長河轉過身，朝洞口走去。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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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四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