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來到萬界宗的第十天,山下來了訊息。
訊息是韓平帶回來的。他去山下村子買糧食,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瘸著腿走進混元殿,把手裡的賬本放在石臺上。
“宗主,山下在傳一件事。”
沈長河坐在石臺旁邊,面前攤著那本空白功法。他抬起頭,看著韓平。
“說。”
“後山有個破廟,廟裡有怪物。兩個頭,一個身子。有人說看到了,眼睛是紅的,會吃人。”韓平頓了頓,“村子裡的獵戶不敢上山了。李元說,護山大陣最後幾塊靈石需要從後山採石料,現在沒人敢去。”
沈長河把功法合上。“兩個頭?”
“傳得挺邪乎。但我覺得,不一定是怪物。也許是妖修,也許是——”韓平沒有說下去。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長河站起來。青山靠在殿門口的牆上,刀抱在懷裡,聽到“兩個頭”的時候睜開了眼睛。阿白蹲在門檻上,手裡還攥著一根柴火,耳朵豎得筆直。林驚蟄站在石臺對面,雙手垂在身側,拳頭沒有攥。
“走。”沈長河說。
青山從牆上直起身。阿白把柴火放在門檻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袍。林驚蟄轉身往外走。大黑趴在門口,頭伸在外面,聽到沈長河說“走”,它的頭縮回殼裡又伸出來。
“我也去。”大黑說。
沈長河看了它一眼。“你守門。趙小山一個人守不住。”
大黑沒有說話。它的頭轉過去,看著山門的方向。趙小山正蹲在山門口寫“地”字,寫得滿手是灰,臉上也有,像一隻花貓。
大黑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山門。它走得不快,但很穩。趙小山抬起頭,看到大黑走過來,咧開嘴笑了。大黑趴在山門正中間,頭朝著山外,尾巴朝著宗門。
趙小山靠著大黑的殼坐下來,後背貼在殼上,能感覺到殼下面大黑的心跳,很慢,很沉。
“大黑師兄,宗主他們去哪?”
“看怪物。”大黑說。
趙小山愣了一下。“怪物?”
“嗯。”
趙小山往大黑身邊靠了靠。“那我不去。我陪你守門。”
大黑沒有回答。它的眼睛眯著,看著山外的方向。山路上沒有人,只有風。
沈長河帶著青山、阿白、林驚蟄往後山走。
山路不好走,碎石多,坑窪多。阿白走在最前面,耳朵轉來轉去,聽風聽草聽鳥叫。林驚蟄走在沈長河左邊,手裡握著一根木棍,是出發前從柴房拿的,一頭削尖了。青山走在最後面,刀在腰間,步子很穩。
走了半個時辰,林子密了起來。樹冠遮天蔽日,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地上積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潮溼陰冷,有一股說不清的腥味。
阿白停下來,蹲在地上,用手指撥開落葉。“師兄,這裡有腳印。”
沈長河走過去,蹲下來看。腳印很小,比他的手掌還小,五趾,沒有爪痕,是赤腳踩出來的。腳印很新,邊緣沒有幹,像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人的腳印。”青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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