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青山被沈長河叫到混元殿。
他走進去的時候，沈長河坐在石臺旁邊，面前放著兩卷功法。一卷厚，一卷薄。厚的那捲是肉身卷，周元道從青雲宗藏經閣的殘卷裡整理出來的，補全了缺失的部分，用硃筆標註了重點。薄的那捲是武技卷，是沈長河自己寫的，只有十幾頁，但每一頁都是他從實戰中悟出來的。
“肉身卷，你練這個。”沈長河把厚的那捲推過去。“武技卷，你也練這個。”把薄的那捲也推過去。
青山接過兩卷功法，沒有翻開。他看著沈長河。“我負責戰鬥？”
沈長河看著他。“你是大師兄，你擋在最前面。”
青山沉默了。他把兩卷功法握在手裡，握得很緊，紙頁被捏出了褶皺。他不是緊張，是在想——大師兄是什麼意思。從萬界宗立宗那天起，他就是大師兄。青山、阿白、林驚蟄、大黑、小彩姐、小彩妹、趙小山。七個人，他排第一。他以為大師兄只是名字，是叫的，不是做的。
“擋在最前面，是什麼意思？”青山問。
沈長河看著他。“敵人來了，第一個衝上去的是你。敵人攻進來了，最後一個倒下的是你。弟子們看到你站著，他們就不怕。你倒下了，他們就不敢打了。”
青山把兩卷功法貼在胸口。“我倒了，還有你。”
沈長河站起來，走到青山面前。他看著青山的眼睛，那雙眼睛是灰黃色的，瞳孔縮成了一條豎線。
“我不會讓你倒。”
青山看著沈長河，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了。走出混元殿，站在臺階上。陽光很亮，照在他臉上。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兩卷功法。肉身卷，厚，沉。武技卷，薄，輕。他把武技卷塞進懷裡，翻開肉身卷的第一頁。
第一頁只有一行字——“肉身是最後的武器。靈力耗盡，法器破損，丹藥吃完。你還有身體。”
青山把這一頁讀了三遍，合上功法。他走到演武場，把刀從腰間解下來，插在地上。刀身沒入泥土一半，刀柄在風中微微晃動。他開始練拳。不是打木樁，是打自己。一拳打在自己胸口。悶響一聲，退了一步。又一拳，又退了一步。第三拳，沒有退。胸口疼，但骨頭沒斷。
沈長河站在混元殿門口，看著青山打自己。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殿內。
阿白蹲在灶房門口，看著青山打自己，手裡的柴火掉了。“青山師兄在幹嘛？”
林驚蟄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那本宗門規矩。“在練肉身卷。”
“打自己也是練功？”
“肉身卷的第一課——先學會捱打。”
阿白把柴火撿起來，塞進灶膛裡。灶膛裡的火噼啪響，火星子飛起來。
青山打了自己一個時辰。胸口紅了，紫了，青了。他沒有停，直到拳頭打上去已經不疼了。不是不疼了，是疼習慣了。他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衣袍破了，露出裡面的皮膚。皮膚上有一塊青紫，像一朵盛開的花。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塊青紫。疼，但能忍。他拿起刀，重新挎在腰上。
走到灶房門口，阿白端了一碗粥遞給他。“青山師兄，喝粥。”
青山接過去，喝了一口。粥是熱的，燙嘴，他沒有停下，一口喝完了。把碗還給阿白。
“青山師兄，你胸口疼嗎？”阿白問。
“疼。”
“那你為什麼還要打？”
青山看著她。“因為我是大師兄。大師兄不能倒下。”
阿白沒有說話。她把碗端回灶房，蹲在灶前，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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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六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