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154章 生死法則(1)

作者:孟鯤·8小時前

天還沒亮,沈長河就起來了。

他走進混元殿,把石臺旁邊的矮桌搬走,在地上鋪了一張草蓆。草蓆是新的,阿白昨天編的,用乾草編的,編得很緊,坐上去不會散。他在草蓆旁邊放了一盆水,一塊布,一瓶丹藥。丹藥是療傷丹,韓平從山下買的,花了兩塊靈石。

姐妹倆來的時候,太陽剛出來。阿白領著她們走進混元殿,走到草蓆前。姐姐看著草蓆,妹妹也看著草蓆。

“坐。”沈長河說。

姐妹倆坐下來。她們的腿朝同一個方向——姐姐教妹妹的,半個月了,已經習慣了。兩個人坐得很穩,不用手撐地。姐姐的腰挺得直,妹妹的腰也挺得直。兩個頭,一樣高,像兩根並排的柱子。

沈長河坐在她們對面,盤著腿。他沒有說話,閉上眼睛。

體內世界裡,萬界殿的石碑亮著。不是溫潤的光,是刺目的光,像太陽落在石碑上。清心花全部低下了頭,花瓣收攏,像在躲避什麼。九葉玄參的葉片捲了起來,葉脈裡的金色汁液停止了流動。新土在顫抖,像地震前的平靜。濃霧在翻湧,像煮沸的水。整個體內世界都在回應沈長河的意識。

他在找一樣東西。不是靈石,不是靈氣,不是法則。是“生”的力量。生死法則裡的“生”,萬物之始,生命之源。這股力量一直在他的體內世界裡,從世界種子發芽的那一天就在了。清心花開了四十三朵,是它讓花開的。九葉玄參長了十二片葉子,是它讓葉長的。新土擴了又擴,濃霧退了又退,是它讓世界長的。

但他從來沒有用過它。他不知道怎麼用。他只是讓它長。

現在他要用了。

沈長河睜開眼,看著姐妹倆。“閉上眼睛。不要動。不要說話。不要怕。”

姐妹倆閉上了眼睛。姐姐的手攥著妹妹的手,妹妹的手攥著姐姐的手。兩個人攥得很緊,骨節發白。

他把神識探入她們的身體。

不是探入經脈,是探入更深處。探入骨頭與骨頭的接縫處,探入肌肉與肌肉的交界處,探入兩股靈氣交匯的節點。那裡有兩團光,一團偏左,一團偏右。兩團光靠在一起,像兩滴水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姐姐,哪滴是妹妹。

這就是她們的靈魂。

沈長河的神識碰觸到那兩團光的時候,姐妹倆的身體同時顫了一下。姐姐的眉頭皺了起來,妹妹的嘴唇咬住了。沈長河沒有收手。他的神識繼續往深處探,像一根針扎進兩滴水之間的縫隙裡。

他找到了那條縫隙。極細,極窄。像頭髮絲,像蜘蛛絲,像裂紋。

沈長河深吸一口氣。體內世界裡,石碑的光芒更盛了。清心花的花瓣全部收攏,縮成了花苞。九葉玄參的葉片捲成了筒狀。新土裂開了,裂縫從石碑一直延伸到濃霧邊緣。濃霧不再翻湧,靜止了,像一堵牆。

“生”的力量從體內世界湧出來,順著沈長河的手臂,流到他的手指,流進姐妹倆的身體。那股力量不是熱的,也不是涼的。是溫的。像春天的風,像剛孵出來的雞蛋。它流進身體的時候,姐妹倆沒有感覺到疼。她們感覺到的是——癢。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癢,從肌肉里長出來的癢,從靈魂裡冒出來的癢。癢得想抓,但沈長河說了“不要動”。

姐姐咬住了下嘴唇。妹妹咬住了上嘴唇。兩個人咬著嘴唇,一動不動。

沈長河的神識順著那條縫隙往裡走。縫隙越來越寬,從頭髮絲寬到手指寬。兩團光慢慢分開了。左邊那團光往左移,右邊那團光往右移。移得很慢,像兩座山在移動。

姐姐的臉白了。妹妹的臉也白了。不是害怕的白,是疼的白。那種疼從骨頭縫裡往外鑽,從肌肉裡往外擠,從靈魂裡往外撕。像有人把她們從中間掰開,一寸一寸地掰。

姐姐的額頭滲出了汗。妹妹的額頭也滲出了汗。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草蓆上。姐姐的嘴唇咬破了,血從下嘴唇滲出來,紅紅的,亮亮的。妹妹的嘴唇也咬破了,血從上嘴唇滲出來,兩滴血從兩個人的嘴唇上滴下來,滴在同一塊草蓆上,融在一起。

沈長河沒有停。

他的神識繼續往深處探,“生”的力量繼續往深處流。兩團光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從手指寬到拳頭寬。姐姐的身體往左偏,妹妹的身體往右偏。兩個人的重心不穩了,像兩棵連在一起的樹正在被分開。

阿白站在殿門口,雙手捂著嘴,不敢出聲。她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但沒有掉下來。林驚蟄站在殿門外,背靠著牆,仰著頭,看著天。他的拳頭攥著,指甲陷進掌心裡。青山站在院子中央,刀抱在懷裡,閉著眼。他的耳朵豎著,聽殿內的聲音。大黑趴在山門口,頭伸在外面,眼睛眯著。它的尾巴尖上的金色鱗片不閃了,暗著。趙小山蹲在大黑旁邊,雙手抱著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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