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殿裡，姐妹倆的身體在抖。從腳趾抖到手指，從手指抖到頭。姐姐的頭髮被汗水浸溼了，貼在頭皮上。妹妹的頭髮也溼了，一縷一縷的。
沈長河的手也在抖。不是怕，是累。“生”的力量消耗太大了，體內世界裡的新土在變灰，清心花的花瓣在枯萎，九葉玄參的葉片在捲縮，石碑的光在變暗。他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姐姐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裡有淚，但沒有掉下來。她看著沈長河，沈長河看著她。
“宗主。”姐姐的聲音很輕，輕到像風吹過樹葉。“我們受得住。”
妹妹也睜開了眼睛。她沒有說話，但她伸出一隻手，握住了沈長河的手腕。她的手指涼，瘦，但很有力。
沈長河看了她們一眼，沒有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神識繼續往裡探，“生”的力量繼續往深處流。
兩團光之間的距離從拳頭寬變成了小臂寬。姐姐的身體和妹妹的身體之間出現了一道縫。那道縫從脖子一直延伸到腰，像一條河。
阿白捂住了嘴。她看到了——兩個身體正在從同一個身體里長出來。不是切開的，是長出來的。像樹枝分叉，像溪水分流，像細胞分裂。
沈長河的神識探到了最深處。那裡有一條線，兩團光的盡頭，靈魂的根。他把“生”的力量全部壓進去。
兩團光分開了。
徹底分開了。
姐妹倆的身體同時一震，像兩根琴絃同時被撥動。那道縫從脖子一直裂到腰，從腰一直裂到腿。兩個身體，兩個頭，四條胳膊，四條腿。
姐姐倒向了左邊。妹妹倒向了右邊。兩個人倒在草蓆上，一個朝左，一個朝右。兩個人的手還握在一起，姐姐的右手握著妹妹的左手。
沈長河整個手臂都在抖。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有血——不是他的。是姐妹倆的。她們的骨頭上滲出來的血，混在汗水裡，沾在他的手指上。
他拿起盆裡的布，擦掉手指上的血。然後拿起那瓶療傷丹，倒出兩顆，放在姐姐嘴邊一顆，放在妹妹嘴邊一顆。
“吃。”
姐姐張開嘴，把丹藥含進去，嚥了。妹妹也嚥了。
殿內安靜了。石臺上的陣紋緩緩流轉，發出極輕的嗡鳴聲。書架上的書卷安安靜靜地躺著。草蓆上，兩個女孩躺著，一個朝左，一個朝右。兩個人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很慢。
阿白走進來，蹲在她們旁邊，看著她們的臉。姐姐的臉朝左，妹妹的臉朝右。兩張臉，一樣的鼻子，一樣的嘴巴，一樣的眉毛。但眼睛不一樣——姐姐的眼睛閉著的時候眉頭皺著，妹妹的眼睛閉著的時候眉頭舒展著。
阿白伸出手，想摸姐姐的臉，又縮回去了。她怕摸醒了她們。
沈長河站起來，走到石臺旁邊，坐下來。他的身體在抖，靈力消耗了八成，“生”的力量幾乎耗盡。體內世界裡，新土變成了灰白色，清心花只剩七朵開著，九葉玄參的葉片捲了五片。石碑的光暗了，像一盞快沒油的燈。濃霧退了一大截，但退的不是地方，退得太急了，世界的邊緣出現了裂縫。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體內世界的靈氣緩緩流動，新土深處的玄黃之氣一絲一絲地滲出來。
“讓她們睡。”沈長河說。聲音很輕，但阿白聽到了。
阿白從櫃子裡拿出兩床被子，一床蓋在姐姐身上，一床蓋在妹妹身上。被子是舊的，洗得發白，但很乾淨。姐姐的被子蓋到下巴，妹妹的被子也蓋到下巴。兩個人並排躺在草蓆上，像兩棵被分開的樹，根還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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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