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159章 抬手之間(1)

作者:孟鯤·2天前

天還沒亮,大黑先感覺到了。

它趴在山門口,頭伸在外面,尾巴尖上的金色鱗片突然滅了。不是一閃一閃地滅,是猛地暗下去,像一盞燈被人吹熄了。大黑的眼睛睜開了,瞳孔縮成了一條豎線,窄得像刀鋒。

“來了。”大黑說。聲音很沉,像石頭滾下山坡,在凌晨的空氣中傳得很遠。

趙小山靠著大黑的殼睡著了,被這一聲驚醒,猛地坐起來,腦袋磕在大黑的殼邊緣上,疼得他嘶了一聲。他揉著腦袋,看著大黑。“大黑師兄,什麼來了?”

大黑沒有回答。它的頭轉過來,看著混元殿。

殿門開了。沈長河走出來,站在臺階上。衣袍是昨天穿的那件,洗得發白,頭髮沒梳,散在肩膀上。他沒有看任何人,看著東邊的方向。東邊是山,山外面是平原。三個月前,他從那個方向打傷了一個金丹初期,那人跑了。現在,他又來了。

青山從屋裡出來,刀已經挎在腰上,站在沈長河身後。阿白從灶房跑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根柴火,看到沈長河站在臺階上,把柴火扔了,跑過來,站在青山旁邊。林驚蟄從屋裡出來,手裡空著,什麼也沒拿。上一次他用硃砂纏木棍,後來自己都覺得可笑。

韓平瘸著腿從事務堂出來,手裡拿著賬本,看了一眼東邊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沈長河,把賬本合上,揣進懷裡。“用不上了。”他自言自語,轉身回去了。

沈長河從臺階上走下來,走出山門,站在山道上。一個人。他沒有回頭,沒有叫任何人跟著。

青山想跟上去,腳抬起來,又放下了。他見過沈長河三個月前打那個金丹初期的樣子——拼命,受傷,血染紅了衣袍。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沈長河走出去的時候,步子很輕,像散步。

山道上站著一個人。黑袍,血紋,腰上掛著刀。兜帽遮住了臉,但遮不住那道疤——下巴上,三個月前沈長河用開天拳留下的。他在那裡站了很久,從大黑的鱗片滅掉之前就站在那裡了。

三個月了。他養了三個月的傷,殺了三個月的人,吸了三個月的血。功力比三個月前漲了三成,血煞之氣更濃了。他以為夠了。他以為自己準備好了。

但當他走到山道拐彎處,看到沈長河從山門裡走出來的時候,他的腿停住了。不是他想停,是身體自己停的。他的腿告訴他——不能再往前走了。

他看到了沈長河。沈長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衣袍,頭髮散著,像個剛從床上爬起來的少年。但他走出來的那一刻,那股氣息從山門裡湧出來,像潮水,像山崩,像天塌。

那是築基的氣息嗎?不對。築基沒有這麼強。金丹?也不對。金丹的氣息他熟悉,他自己就是金丹。這股氣息不是金丹,不是元嬰,是另一種東西。更古老,更純粹。像天地初開時的那一口氣,還沒散。

黑袍人的手按在刀柄上,手指在抖。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他是金丹,對方最多是築基後期。他修煉了三百年,對方才十幾歲。他手裡有血煞宗的秘法,有殺過上百人的刀,有——他的腦子裡有無數個理由告訴自己“你能贏”。但當沈長河走到他面前,停下來,看著他的時候,那些理由全碎了。

沈長河站在他面前,不到一丈遠。沒有握拳,沒有運功,沒有任何準備動作。就那麼站著,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這座山本身。

黑袍人後退了一步。不是他想退,是他的身體退的。他的腿自己往後邁了一步,膝蓋發軟,差點跪下去。

“你——”黑袍人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乾澀,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水裡喊救命。“你是什麼東西?”

沈長河沒有回答。他伸出手。

不是握拳,不是出掌,就是伸出手。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動作很慢,慢到黑袍人能看清他的每一個細節——指節,指甲,掌心的紋路。那隻手上沒有靈氣,沒有殺氣,什麼都沒有。

但黑袍人感覺到了。那股氣息從沈長河的掌心裡湧出來,不是攻擊,不是壓迫,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絕對的力量。像一頭巨獸睜開眼睛,看著一隻螞蟻。不需要動,不需要吼,只需要看著你,你就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黑袍人拔刀了。不是他想拔,是他的本能驅使他在臨死前做最後一次掙扎。刀出鞘的聲音很響,在凌晨的山道上回蕩。血煞之氣從刀身上炸開,黑色的,濃得像墨汁,比三個月前強了三成。

三道刀氣,直奔沈長河的喉嚨、胸口、丹田。這是他最強的招,三個月前他用這一招傷過沈長河,逼得沈長河用體內世界投影才擋住。三個月後,他以為這一招至少能讓對方退一步。

刀氣飛到沈長河面前一尺遠的地方——消失了。

不是被擋住,不是被震散,是消失了。像一滴水滴進大海,像一片雪落在火爐上。沒有聲音,沒有痕跡。就那麼沒了。

黑袍人的刀舉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手在抖,從手指抖到手腕,從手腕抖到胳膊肘。刀身也在抖,發出嗡嗡的聲響,像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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