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灶房裡的火還沒生，小彩姐就起來了。
她坐在床邊，看著還在睡的妹妹。妹妹的臉朝著牆，只露出半張臉。半張臉的輪廓在晨光中很柔和，嘴角的那顆痣像一粒黑芝麻。小彩姐看了很久，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妹妹的耳朵。妹妹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醒。小彩姐又碰了一下。妹妹翻了個身，面朝上，眼睛還閉著，嘴微微張著。
小彩姐笑了。她以前只能看到妹妹的半張臉，現在能看到整張臉了。妹妹的眉毛比她淡，睫毛比她短，下巴比她圓。睡覺的時候眉頭是舒展開的，不像她，睡覺的時候眉頭是皺著的。
小彩姐站起來，走到灶房。阿白已經在生火了，灶膛裡的火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耳朵照得透亮。
“你怎麼起這麼早？”阿白問。
“睡不著。”
“做夢了？”
小彩姐蹲在灶前，把手伸到灶膛邊烤火。“夢到以前。夢到地窖裡的事。”
阿白的手停了一下。“還夢到那個？”
“嗯。但夢到最後，不一樣了。以前夢到地窖，夢到那個修士拿針扎我們。昨晚夢到地窖，地窖裡沒有人。只有我和妹妹。妹妹站在地窖門口，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彩姐看著灶膛裡的火。“她叫我出去。我就出去了。”
阿白沒有說話。她把米下鍋，蓋上鍋蓋。
妹妹醒來的時候，發現姐姐不在床上。她坐起來，看著空空的枕頭。枕頭上有姐姐壓出來的凹坑，凹坑還是溫的。她伸手摸了摸那個凹坑，然後下床，走到灶房。
姐姐蹲在灶前添柴。妹妹走過去，蹲在她旁邊。兩個人並排蹲著，灶膛裡的火光照在她們臉上，把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照得通紅。
“你醒了。”姐姐說。
“你起太早了。”妹妹說。
“睡不著。”
妹妹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握住了姐姐的手。灶膛裡的火噼啪響，火星子飛起來，在空中亮了一下，滅了。
早飯後，沈長河把姐妹倆叫到混元殿。
她們站在殿中央，並排站著。姐姐穿著紅袍子，妹妹穿著藍衣服。兩個人的頭髮都梳過了，是阿白幫她們梳的。姐姐的頭髮紮了一個馬尾，妹妹的頭髮紮了兩個小揪揪——她自己要扎兩個的，阿白說不好看，她說好看。
“你們以後叫小彩姐和小彩妹。”沈長河說。
姐姐點頭。妹妹也點頭。
“小彩姐。”沈長河叫了一聲。姐姐應了。“小彩妹。”妹妹應了。
沈長河看著她們。“你們的身體分開了，但你們的感知沒有分開。你——”他指著小彩姐，“能感知到危險。你——”他指著小彩妹，“能感知到更遠的東西。對不對？”
小彩姐想了想。“我能感覺到危險。有人要傷害我，我提前就知道。”
小彩妹低著頭。“我能感覺到……遠的地方。山外面，有東西。”
沈長河點了點頭。“這是天賦。你們的靈魂在一個身體裡待了太久，感知能力互相融合了。分開之後，能力也分開了。小彩姐偏戰鬥感知，小彩妹偏遠端感知。”
姐妹倆對視了一眼，沒聽懂。
“簡單說，小彩姐，敵人靠近你的時候，你會提前感覺到。小彩妹，遠處有危險的時候，你會提前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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