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倆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們還躺在老槐樹下，姐姐靠著樹幹，妹妹靠著姐姐的肩膀。兩個人的手還握著，握了一整天，掌心裡全是汗，但誰都沒有鬆開。阿白蹲在旁邊，手裡的扇子還在輕輕地扇著，但扇的不是風——天涼了，不需要扇子了。她只是在扇，像一種習慣。
“阿白師姐。”妹妹的聲音很小。
阿白低下頭。“醒了？”
妹妹點了點頭。她想坐直，但身體還是軟的，撐了一下沒撐起來，又靠回姐姐的肩膀上。姐姐被她一靠，也醒了。姐姐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件事是轉頭看妹妹。妹妹還在，臉離她很近，能看清妹妹嘴角那顆痣。
“幾時了？”姐姐問。
“天黑了。”阿白說。
姐姐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已經升起來了，不是很亮，被雲遮了一半。老槐樹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風吹過來，嘩嘩響。
“宗主呢？”
“在殿裡。”
姐姐扶著樹幹站起來。腿還在抖，站不穩，用手撐了一下樹。妹妹也站起來，站得比姐姐穩一些，伸出手扶住了姐姐的胳膊。兩個人互相扶著，一步一步走向混元殿。
殿門開著。金光從門裡洩出來，灑在門前的石階上，像一條金色的毯子。沈長河坐在石臺旁邊，面前攤著那本空白功法。他沒有在看，他在等。
姐妹倆走到殿門口，停下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姐姐深吸一口氣，邁過了門檻。妹妹跟在她後面，手還扶著姐姐的胳膊。
她們走到沈長河面前，跪下來。
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悶響。姐姐的膝蓋磕得重一些，疼得她皺了一下眉。妹妹的膝蓋磕得輕一些，但她沒有猶豫。兩個人並排跪著，腰挺得直直的，頭沒有低下去。她們看著沈長河，沈長河看著她們。
“從今以後，命是你的。”姐姐說。
聲音不大，但殿內安靜，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不是那種衝動之下喊出來的話，是想了很久、憋了很久、終於說出來的話。每個字都像石頭，落在地上就不會再動了。
妹妹沒有說話。她看著沈長河的眼睛，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不是不想說，是喉嚨堵了。她把右手貼在胸口，按在心口上，然後把手伸向沈長河——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
沈長河看著那隻手。手很小，手指很細，指甲剪得很短。掌心的紋路比姐姐少一條。
“我不要你們的命。”沈長河說。
姐姐沒有把手收回去。“我們的命是你給的。你不要，我們不知道給誰。”
“你們的命是你們自己的。”沈長河看著姐姐的眼睛。“我做的，只是幫你們分開。活不活，是你們自己的事。”
妹妹的手還伸著，沒有縮回去。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從指尖抖到手腕。
“宗主。”妹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小，但很穩。“我們活了十幾年，從來沒有自己的東西。沒有自己的衣服，沒有自己的臉，沒有自己的命。現在我們有了。是你給的。你不收，我們拿著不安心。”
沈長河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沒有握妹妹的手，而是把她的手輕輕按下去。
“那你們就好好活著。活著，就是還我的命。”
姐姐愣住了。妹妹也愣住了。兩個人看著沈長河，沈長河已經低下頭，翻開了面前的功法。殿內的金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姐姐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有擦，眼淚滴在石板上，一滴，兩滴，三滴。妹妹沒有哭，她伸出手，把姐姐的眼淚擦掉了。用食指，從顴骨擦到下巴，像姐姐以前幫她擦眼淚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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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十五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