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河在混元殿裡坐了一個時辰。不是閉關，是歇。沒有消耗什麼靈力，但調動體內世界的力量需要心神。他坐在石臺旁邊，閉著眼睛，聽著體內世界裡新土翻湧的聲音。
殿門被敲響了。門開了一條縫，阿白的臉從門縫裡探進來，耳朵豎著。
“師兄，小彩姐做了菜。”
沈長河睜開眼睛。“什麼菜？”
“土豆絲。她切的，比我的還細。”
沈長河站起來，走出混元殿。
院子裡，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灶房的煙囪冒著白煙，粥在煮，菜在炒。小彩姐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盤土豆絲。土豆絲切得很細，細到能穿針。她看到沈長河走過來，把盤子遞過去。
“宗主，你嚐嚐。”
沈長河接過盤子，夾了一根。土豆絲脆，有嚼勁，鹽放得剛好。他嚼了兩下，嚥了。
“好吃。”
小彩姐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左邊臉頰有一個酒窩。以前小彩妹只能感覺到她在笑，看不到酒窩。現在看到了。
小彩妹蹲在灶前燒火，灶膛裡的火映在她臉上。她抬起頭看著姐姐和沈長河，嘴角翹了一下。嘴角往上牽了牽，牽到一半就停住了。
沈長河站在灶房門口，端著那盤土豆絲，沒有吃第二口。他站在那裡，看著院子裡的人。趙小山蹲在大黑旁邊喝粥，王鐵柱坐在柴堆上啃乾糧，石敢當和周平蹲在演武場邊上切磋，兩個人較著勁，臉都紅了。韓平瘸著腿從事務堂出來，手裡拿著賬本，一瘸一拐地走到灶房門口盛了一碗粥，又一瘸一拐地走回去。李元拄著手杖從山門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靈石——第四十八塊。
“宗主，護山大陣還差兩塊。”李元把手裡的靈石舉起來，陽光照在靈石上，陣紋裡的銀粉閃閃發亮。
沈長河點頭。“辛苦了。”
李元愣了一下。他把手杖杵在地上，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宗主，你今天那一手——伸了一下手，那人的刀就沒了。那是什麼？”
沈長河想了想。“體內世界。”
李元沉默了。他沒有再問，拄著手杖走了。
沈長河端著那盤土豆絲，走到老槐樹下，坐下來。青山靠在樹幹上，刀抱在懷裡，閉著眼。他知道沈長河來了，但沒有睜眼。
“你剛才站在山門口，為什麼沒讓我跟？”青山問。
“沒有必要。”
“那個人是金丹初期。三個月前你打他要拼命。今天你伸了一下手，他就跑了。”青山睜開眼睛，看著沈長河。“你變了。”
沈長河沒有說話。
“不是修為變了。是這裡。”青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以前怕。現在不怕了。”
沈長河沉默了一會兒。“以前不是怕。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護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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