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青山就站在了演武場上。
他穿著一件舊衣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兩條結實的胳膊。刀沒有帶,插在演武場邊的地上。他的面前站著八個人。石敢當,周平,劉石頭,王鐵柱,還有四個叫不上名字的新弟子。八個人站成一排,歪歪扭扭的。有人打著哈欠,有人揉著眼睛,有人東張西望。石敢當站得最直,但他的膝蓋在抖——不是怕,是冷。秋天了,晨風涼。
青山看著他們。他沒有說話,等。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沒有人打哈欠了,沒有人揉眼睛了,沒有人東張西望了。八個人站在那裡,腰挺直了,眼睛看著青山。
青山開口了。“今天開始,每天這個時候,來這裡。晚一息的,多跑十圈。”
他指了指演武場邊上的那條路。路不寬,繞著演武場一圈,大約一百步。十圈,一千步。沒有人說話。
“第一課。體能。”青山走到演武場的一端,停下來。“從這裡,跑到那頭,再跑回來。十趟。”
石敢當第一個跑出去。他步子大,跑得快,像一頭牛衝出去。周平跟在後面,步子小,但頻率快。劉石頭跑在中間,不快不慢。王鐵柱跑在最後,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四個新弟子跑在更後面,有的快有的慢,隊伍拉得很長。
青山站在起點,沒有跑。他看著他們跑。第一趟,所有人都跑完了。第二趟,有人開始喘了。第三趟,有人慢下來了。第四趟,一個弟子蹲在路邊,乾嘔。青山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起來。”
那弟子抬起頭,臉白了,嘴唇紫了。他看著青山,想說什麼,沒說出來。青山蹲下來,和他平視。
“吐完繼續跑。”
那弟子低下頭,乾嘔了幾下,吐了。吐出來的都是水,早上還沒吃東西。他擦了擦嘴,站起來,繼續跑。跑得比之前慢了,但沒有停。
第五趟,石敢當的步子小了。他的爆發力強,但耐力不夠。第五趟跑完,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周平從他身邊跑過去,沒有停。周平的耐力比他好,步子還是那麼快,頻率還是那麼穩。
第六趟,劉石頭開始喘了。他的臉紅了,汗從額頭上淌下來,滴在地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繼續跑。王鐵柱還是那個速度,不快不慢,像一頭老牛。他的呼吸很穩,一呼一吸,老長老長的。
第七趟,那個吐過的弟子又蹲下了。這次沒有吐,但跑不動了。他坐在路邊,低著頭。青山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跑不動了?”青山問。
那弟子點頭。
“那你走。走完三趟。”
那弟子抬起頭,看著青山。青山沒有看他,已經走回起點了。那弟子站起來,開始走。走得不快,但沒有停。
第八趟,第九趟,第十趟。石敢當跑完第十趟的時候,直接坐在地上了。他的腿在抖,從大腿根抖到腳趾頭。周平跑完第十趟,沒有坐,蹲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劉石頭跑完了,王鐵柱跑完了。四個新弟子跑完了三個,還有一個在走——那個吐過的弟子,還在走。他走完了第八趟,第九趟,第十趟。走完第十趟的時候,他趴在地上了,臉貼著地面。
青山走過去,蹲下來。“你叫什麼?”
“李小刀。”那弟子的聲音很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青山站起來,看著所有人。“今天的訓練結束。明天這個時候,還在這裡。”
石敢當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的腿還在抖,走路一瘸一拐的。周平站起來,腿不抖,但臉還是紅的。劉石頭站起來了,王鐵柱站起來了。李小刀還趴在地上。
王鐵柱走過去,把李小刀從地上拉起來。李小刀站不穩,王鐵柱扶著他。兩個人一瘸一拐地走回院子。灶房裡,阿白在煮粥。她看到王鐵柱扶著李小刀走進來,盛了兩碗粥,放在灶臺上。
“喝。”阿白說。
王鐵柱端了一碗,遞給李小刀。李小刀接過去,手在抖,粥灑了一些出來。他低頭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但沒有停下,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把碗放在灶臺上,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回來。
“阿白師姐,明天還有訓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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