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白選人的標準和青山不一樣。青山要能打的，阿白要跑得快的。她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院子裡的人。弟子們進進出出，有的去演武場，有的去柴房，有的去事務堂。阿白的耳朵轉來轉去，眼睛盯著每個人的腿。
“你。”她指著趙小山。“跑一圈給我看看。”
趙小山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樹枝，繞著院子跑了一圈。跑得不快，但步子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阿白看著他的腳，點了點頭。“留下。”
“你。”她指著水生。水生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阿白讓他把碗放下，跑一圈。水生跑得比趙小山快，但步子重，落地咚咚響。阿白皺了皺眉，讓他再跑一圈。第二圈，水生有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落地聲音小了很多。阿白點頭。“留下。”
“你。”她指著錢小毛。錢小毛蹲在老槐樹下寫字，聽到阿白叫他，站起來。他跑得不快，步子不大，但他的身體很輕，像一片樹葉。風往哪邊吹，他的身體就往哪邊偏。他順著風跑，幾乎沒有聲音。阿白的耳朵豎了起來，看著他跑完一圈。“留下。”
阿白選了五個人。趙小山，水生，錢小毛，還有兩個新弟子——一個叫丁小跑，一個叫風二。丁小跑是孤兒，從小在山裡跑，跑得比兔子還快。風二是妖修，風狸，天生就跑得快，還會爬樹。五個人站在阿白麵前，高矮不一，胖瘦不一，但都有一個共同點——腿細。
阿白看著他們。“你們是斥候隊。不是打仗的，是探路的。敵人來了，你們不需要打，只需要跑。跑回來告訴我，我告訴宗主。”
趙小山舉手。“阿白師姐，跑不回來呢？”
阿白看著他。“跑不回來，就沒人知道敵人來了。所以你要跑回來。一定要跑回來。”
趙小山把手放下，攥緊了拳頭。
阿白帶著他們走出院子，走到山門外。大黑趴在山門口，頭縮在殼裡。阿白蹲下來，拍了拍大黑的殼。“大黑師兄，我帶他們去練跑。”大黑的頭從殼裡伸出來，看了看阿白，又看了看那五個人。“小心。”大黑說。
阿白帶著他們走到山道上。山道彎彎曲曲，從山門一直延伸到山下。兩邊的樹很高，遮住了陽光，地上鋪滿了落葉。阿白蹲下來，從地上抓起一把落葉，撒在空中。落葉飄下來，有的落在山道上，有的落在草叢裡，有的掛在樹枝上。
“你們看好，這些落葉。有的落得快，有的落得慢。落得快的，被風吹的。落得慢的，風沒吹到。你們跑的時候，要像落葉。風來了，就順著風。風沒來，就貼著地。”
趙小山蹲在地上，看著那些落葉。一片落葉落在他的膝蓋上，他沒有動。他想——順著風。貼著地。他不懂，但他記住了。
阿白站起來。“今天第一課。隱藏氣息。”
她走到一棵樹後面，蹲下來。“你們找。看誰能找到我。”
五個人分散開來，在山道兩邊的樹林裡找。趙小山往左邊走，水生往右邊走，錢小毛往前面走，丁小跑和風二往後面走。趙小山走到那棵樹後面，沒有人。他繞了一圈，還是沒有人。他蹲下來，看著地面。地上有腳印，但腳印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到。他順著腳印往前走，走了十幾步，腳印消失了。他站在一棵大樹前面，樹上有一個洞，洞口很小，只能伸進一隻手。他蹲下來，往洞裡看。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到。
“阿白師姐？”他叫了一聲。
沒有回答。
趙小山把手伸進洞裡，摸到了——一隻手。阿白的手。他的手指碰到阿白的指尖，阿白的手指動了一下，趙小山的腦袋從樹洞裡探出來，看著趙小山。
“你找到我了。”阿白從樹洞裡爬出來，頭上沾了樹葉和泥土，耳朵上也沾了泥。趙小山看著她的耳朵，想笑，沒敢笑。
“你怎麼找到的？”阿白問。
趙小山指了指地上的腳印。“你的腳印很淺，但我看到了。走到這裡，腳印沒了。我猜你上樹了。但樹上沒有你，我猜你躲在洞裡。”
阿白看著他。“你的眼睛不錯。但敵人不會給你看腳印的機會。他們會在腳印旁邊埋陷阱。你追著腳印走，陷阱就炸了。”
趙小山愣了一下。“那怎麼看？”
“看樹。看草。看風。腳印會騙人，樹不會。草不會。風不會。”阿白指了指旁邊的一棵樹的樹幹，樹幹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這是我從樹洞裡爬出來的時候蹭的。你看不到腳印，但你能看到這道劃痕。劃痕是新的，樹皮還是溼的。順著劃痕的方向，你就能找到我。”
趙小山蹲下來，看著那道劃痕。樹皮確實還是溼的，白色的，比周圍的樹皮顏色淺。他伸出手，摸了摸。溼的。他順著劃痕的方向往前走，走到另一棵大樹前面，樹幹上又有一道劃痕。再往前走，又一道。走了三十幾步，他站在那個樹洞前面。洞口有一片落葉，落葉的背面朝上。阿白從樹洞裡爬出來的時候，把落葉翻了個面。
趙小山蹲下來，看著那片落葉。葉子的背面是淺綠色的，正面是深綠色的。他一眼就看到了。他知道，下次他能找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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