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宗的體系，在一個月後初具雛形。
戰鬥堂的晨練每天雷打不動。青山站在演武場上，面前從八個人變成了十二個人。新來的四個弟子聽說戰鬥堂能學真功夫，自己跑來的。青山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他讓他們跑——繞著演武場跑，跑到跑不動為止。四個人都跑完了十趟，青山留下了他們。訓練從跑步變成了打樁，從打樁變成了對練。石敢當的錘子打好了，韓平從山下鐵匠鋪買了一把鐵錘，三十斤重，石敢當單手掄不動，雙手掄。一錘下去，木樁從中間裂開，上半截飛出去，砸在地上。青山看著那半截木樁，沉默了一會兒。“輕一點。打人不是打樁，打死了就沒有以後了。”石敢當把錘子放在地上，喘著氣。“怎麼打才能打不死？”青山想了想。“打到對方動不了，就行了。”石敢當蹲下來，看著自己的錘子。錘頭是鐵的，錘柄是木頭的，已經裂了。他握緊錘柄，站起來。“我再試試。”
斥候隊的訓練不在演武場，在山裡。阿白每天帶著五個人鑽進樹林，一鑽就是一整天。趙小山學會了在樹上走，不是走，是跳——從這根樹枝跳到那根樹枝，像一隻猴子。水生學會了潛水，山裡有條溪，溪水很涼，他能憋一炷香的功夫，從水底潛過去，敵人看不到。錢小毛學會了鑽洞，山裡的兔子洞、狐狸洞、獾洞，他都能鑽進去，從另一個洞口鑽出來。丁小跑學會了爬牆，不是用手爬，是用腳——他的腳底能吸附在石壁上，像壁虎。風二學會了隨風跑，不是跑得快，是跑得讓人看不到——他跑的時候，身體和風融為一體，你看不到他，只能看到風。阿白看著他們，想起自己剛來萬界宗的時候。只會跑。現在不僅會跑，還會教人跑。她笑了。
執法堂的林驚蟄每天傍晚在院子裡點名。不是韓平那種點名，是看人。他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弟子們從演武場回來，從山裡回來，從灶房出來，從事務堂出來。他看每個人的臉，看每個人的表情。臉紅的，是練功練的。臉白的，是生病了。表情不對的，有心事。他走過去，不多問，只說一句——“有事找我。”沒有人找他。但大家都知道了——林驚蟄在看著，在記著。
大黑的山門每天都有新變化。李元的護山大陣刻完了四十九塊靈石，陣基擺好了，但大黑說還差一塊。它在山門正中央趴著，那裡沒有靈石，只有它。沈長河看了看，說——“它就是靈石。”大黑每天趴在那裡，頭縮在殼裡，尾巴尖上的金色鱗片一閃一閃的。趙小山巡山回來，蹲在大黑旁邊，把巡山路上看到的、聽到的、聞到的，一五一十告訴大黑。大黑不說話，但它聽著。
小彩姐妹的感知每天都有新進展。小彩姐能在敵人靠近半里的時候感覺到敵意，不是“不對勁”，是“那邊有三個人，手裡拿著刀，身上有殺氣”。小彩妹能在敵人靠近十里的時候感覺到存在，不是“有很多人”，是“那邊有十三個人，在往這邊走，三天後會到”。她把這件事告訴了沈長河。沈長河看著她。“三天？”小彩妹點頭。“三天。”沈長河沒有說話。他走到混元殿門口，看著東邊的方向。東邊是山，山外面是平原，平原上有村莊、城鎮、宗門。血煞宗的金丹頭領就在那個方向。養了三個月的傷，該養好了。他轉身走回殿內，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小彩妹預警：十三人，三天後到。”他合上冊子，放在書架上。
灶房裡，孫立的煉丹終於有了成果。他煉出了第一爐回氣丹，三顆，品相不好，一顆裂了，一顆黑了，只有一顆是好的。他把那顆好的丹藥拿給沈長河看，沈長河看了看，放在石臺上。
“繼續煉。”
孫立把丹藥收起來，揣進懷裡。他沒有吃，他要留作紀念。第一顆煉成功的丹藥，不能吃，要留著。他回到灶房後面，把丹爐裡的殘渣清理乾淨，放上新的藥材，點火。這次火比上次穩，溫度比上次準。他看著爐子下面的火，手放在爐壁旁邊，感受溫度。他的經脈寬，靈氣輸出穩定，天生就是煉丹的料。以前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現在知道了。
韓平的事務堂每天都有新任務。巡山、劈柴、挑水、洗衣服、掃院子，這些活每天都有人幹。貢獻值每天都有進出。趙小山攢了十點貢獻值，沒有換靈石，沒有換丹藥，沒有換武器。他攢著，要換一個好東西。他不知道要換什麼，但他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一樣東西他特別想要，那時候貢獻值就派上用場了。
沈長河站在混元殿門口，看著院子裡的人。青山在演武場帶戰鬥堂打樁，拳頭砸在木樁上，悶響。阿白在山裡帶斥候隊鑽洞，樹枝沙沙響。林驚蟄在院子裡點名，腳步聲很輕。大黑趴在山門口，尾巴尖上的金色鱗片一閃一閃的。小彩姐在灶房切菜，小彩妹在灶前燒火，菜刀聲和柴火噼啪聲交織在一起。孫立在灶房後面煉丹，爐子裡的火呼呼響。韓平瘸著腿從事務堂出來，手裡拿著賬本，一瘸一拐地走到灶房門口，盛了一碗粥，又一瘸一拐地走回去。
周元道從混元殿裡走出來，站在沈長河旁邊。“你在看什麼？”
“看他們。”沈長河說。
“看他們什麼？”
“看他們怎麼走。”
周元道沉默了一會兒。“路鋪好了？”
沈長河沒有說話。他看著趙小山從山門口跑進來，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樹枝上綁著一塊布，是他自己做的旗。他跑到老槐樹下，把旗插在地上。旗是白布的，上面用炭筆畫了一個“萬”字，“萬”字歪歪扭扭的。他蹲下來，看著那面旗，笑了。
“路鋪好了。”沈長河說。“看他們怎麼走。”
周元道點了點頭，轉身走進混元殿。沈長河站在臺階上，看著院子裡的人，看了很久。
體內世界裡，清心花開到了第六十朵。九葉玄參的第十九片葉子正在冒頭。新土還在擴，濃霧還在退。萬界殿的石碑亮著溫潤的光。沈長河轉身走進混元殿，殿門沒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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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