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秘境的第一天，趙小山跑遍了每一個角落。
不是他刻意要跑，是忍不住。這裡的空氣吸一口就覺得渾身有勁，腿不酸了，氣不喘了，跑起來像踩著風。他從靈田跑到濃霧邊緣，從濃霧邊緣跑到那棵奇怪的植物旁邊，從植物旁邊跑到一片他沒見過的花叢中。花叢裡的花是藍色的，花瓣上有細小的紋路，像人的掌紋。他蹲下來聞了聞，沒有香味，但花蕊上有露珠，他舔了一下，甜的。
“趙小山，你跑什麼？”王鐵柱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削著木頭。那塊木頭是他從地上撿的，不知道是什麼樹，木質很硬，刀削上去會冒火星。他已經削了一個時辰，削出了一把匕首的形狀。
“我忍不住！”趙小山又跑了一圈，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但喘了兩口就不喘了，這裡的空氣好像能自己鑽進肺裡，不用使勁吸就進去了。“王鐵柱，你不覺得這裡怪怪的嗎？”
王鐵柱沒有抬頭。“哪裡怪？”
“說不上來。就是……渾身有勁。像吃了十碗飯。”
王鐵柱把匕首削好，舉起來看了看。刀身不直，刀刃不齊，刀柄上還有毛刺。他用手指摸了摸刀刃，割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來。他把手指放進嘴裡嘬了一下，繼續削。
青山盤腿坐在靈田邊上，閉著眼睛。他已經坐了一個時辰了。這裡的靈氣比他修煉過的任何地方都濃，靈氣從毛孔鑽進身體，不需要經脈執行，不需要心法引導，自己就往丹田裡灌。他的丹田像一個快被填滿的池塘，水位在漲，不停在漲。他睜開眼，伸出右手，握成拳頭。拳面上有光，很淡，但他能看到。那是靈氣凝聚到一定程度才會出現的光。以前他要打十拳才能凝聚出來的光，現在伸伸手就有了。
阿白蹲在青山旁邊，手裡捧著一把泥土。泥土是淺金色的，很細，像麵粉。她把泥土從指縫間漏下去，泥土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把手上的土拍掉，站起來，深吸一口氣。靈氣從鼻子進去，順著喉嚨往下走，走到丹田，走到四肢。她的耳朵豎了起來，不是聽到什麼，是靈氣在耳朵裡竄了一下，癢癢的。
“青山師兄，這裡的靈氣比宗門濃好幾倍。”阿白說。
青山沒有睜眼。“三倍。”
“三倍？”阿白算了一下——在宗門修煉一天，等於在這裡修煉三天。在宗門修煉一個月，等於在這裡修煉三個月。在宗門修煉一年，等於在這裡修煉三年。她的眼睛亮了。“那我們可以在這裡多待幾天？”
青山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能待幾天。宗主沒說。他只說“七天”。七天，在這裡修煉，等於在外面修煉二十一天。三週。他可以把肉身卷第三層練完。
林驚蟄站在濃霧邊上，背對著所有人。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他在感受靈氣——不是感受濃度，是感受流動。靈氣從濃霧的方向往靈田的方向流，很慢，像一條看不見的河。他伸出手，掌心朝著濃霧的方向。靈氣從他的掌心流進去，順著經脈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丹田。他的丹田不像青山那樣快被填滿，他的丹田像一個漏斗，進來的靈氣會分流到四肢百骸，不會堆積在一個地方。這就是平衡型的好處——靈氣不會堵，不會漲，不會溢。他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濃霧。霧是灰白色的，在他的瞳孔裡翻滾。他伸手摸了摸霧，霧是涼的，像水，但比水輕。
小彩姐和小彩妹並排坐在靈田邊上。小彩姐閉著眼睛，小彩妹也閉著眼睛。小彩姐的感知像一張網，向四面八方擴散。她感覺到了——青山在修煉，靈氣在他丹田裡堆積，速度很快。阿白在走動，靈氣在她腿上流動，速度也很快。林驚蟄站在濃霧邊上，靈氣在他體內分流，不急不慢。趙小山在跑，跑得很快，但靈氣在他體內沒有停留，從他身上穿過去了。王鐵柱在削木頭，靈氣在他手指間流動，很慢，但很穩。她睜開眼睛，看著妹妹。小彩妹還閉著眼睛，她的感知不是網，是一條線。線從她心口出發，穿過濃霧，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線沒有盡頭，濃霧後面還是霧。她收回來，睜開眼睛。
“姐，霧後面有東西。”小彩妹說。
“什麼東西？”
“不知道。很遠。感覺不到。”
小彩姐握住妹妹的手。“不用感覺那麼遠。先感覺這裡。這裡安全。”
孫立蹲在靈田邊上，面前擺著他的丹爐。丹爐是陶的，不大，能放三份藥材。他從靈田裡摘了幾片清心花的花瓣，又從地上撿了幾塊碎石。碎石裡有靈氣，碾碎了可以當靈石粉用。他把花瓣和碎石粉放進丹爐裡，蓋上蓋子，點火。火是從灶臺帶來的，但在這裡火變了——燒得更旺，更穩，溫度更容易控制。他盯著爐子下面的火，手放在爐壁旁邊，感受溫度。溫度剛好，不高不低。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開啟蓋子。爐子裡躺著三顆丹藥，圓圓的，亮亮的，品相比他以前煉的任何一爐都好。他拿起一顆，對著光看——丹藥是半透明的，裡面有細小的紋路，像樹葉的葉脈。他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有一股清香。他把丹藥放進嘴裡，嚼了一下，嚥了。靈氣從胃裡散開，走到四肢，走到頭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這丹藥的效果，比外面煉的強兩倍。不是因為他的煉丹術進步了，是因為這裡的藥材好，靈氣足。
他把剩下兩顆丹藥揣進懷裡，站起來，對著靈田鞠了一躬。“謝謝。”他對靈田說。靈田沒有回答。風把清心花吹得搖了幾下，像是在點頭。
趙小山跑累了，蹲在那棵奇怪的植物旁邊。植物很高，比他高兩個頭。葉子是翠綠色的，很大，比他的臉還大。葉脈裡有金色的汁液在流動，像一條條小河。他伸手摸了摸葉子，葉子很滑，很厚，像摸一塊溫潤的玉。他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清香，像人參，但比人參甜。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植物，但他知道這很珍貴。他蹲在那裡，看著葉脈裡的金色汁液流動，看得入了迷。
“趙小山，你在看什麼？”小火走過來。她走路很輕，幾乎沒有聲音。趙小山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嚇死我了！”
小火蹲下來，看著那棵植物。她的眼睛是紅色的，瞳孔是豎的。那棵植物在她的瞳孔裡映出來，翠綠色的，金色的汁液在流動。“這是九葉玄參。”小火說。“我見過。我族長的藥園裡有一棵。比這棵小。”
趙小山張大了嘴巴。“九……九什麼？”
“九葉玄參。金丹期靈藥。煉體用的。也可以煉丹。”小火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葉子。葉子在她手心裡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我族長的那棵，養了八百年。這棵比他那棵還大。”她看著趙小山。“你們的宗主，真有錢。”
趙小山撓了撓頭。“宗主沒錢。韓師叔說賬上只剩三百多塊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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