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沈長河出現在秘境裡。
不是從天上下來的，是從靈田邊上走過來的。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衣袍，衣領上繡著“萬界”兩個字。衣袍上沾了幾片綠色的花瓣，是路過清心花花叢的時候蹭上的。他沒有拍掉，讓它們留在那裡。
弟子們正在吃早飯。孫立從丹爐裡掏出了幾顆丹藥，分給每人一顆。趙小山把丹藥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
“宗主來了。”阿白第一個看到沈長河。她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耳朵豎得筆直。
弟子們都站起來，站成一排。沈長河走到隔膜面前，停下來。
隔膜還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和第一天一樣。它在呼吸，一進一退，很慢。透過隔膜，能看到另一面微弱的光。那些光像螢火蟲，密密麻麻的。
沈長河伸出手，摸了摸隔膜。隔膜在他的指尖凹陷下去，韌韌的，彈彈的。他沒有鑽進去，把手收回來。
青山看著他。“隔膜後面是什麼？”
沈長河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我還沒走到那一步。”
青山看著他。他以為沈長河會說“以後就知道了”，會說“到了一定境界自然明白”。但沈長河說“不知道”。他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青山把目光從沈長河身上移到隔膜上。“那你會走到的。”他說。
沈長河看著隔膜。“也許。”
阿白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片落葉。落葉是金色的，薄薄的，像一張金箔。她把落葉放在手心裡，看著它。她站起來，看著沈長河。
“宗主，隔膜那邊有東西。小火說的，小彩妹也說的。”
沈長河看著她。“什麼東西？”
“不是東西。”阿白想了想，找不到合適的詞。“是還沒變成東西的東西。混沌裡有種子。種子在等。”
沈長河沒有回答。他看著隔膜，看了很久。隔膜在呼吸，一進一退。他把手貼在隔膜上，閉上眼睛。隔膜的呼吸透過他的手掌傳到他的身體裡。他感覺到了——隔膜後面有東西。不是實體的物，是一種“可能”。像冬天泥土裡的種子，你不知道它會不會發芽，什麼時候發芽，發芽之後會長成什麼。但它在那裡，在土裡，在黑暗中，在等待。
他睜開眼睛，把手收回來。
“隔膜後面有東西。但我不知道是什麼。也許是種子，也許是光，也許是混沌本身在孕育什麼。我還沒走到那一步。”
趙小山從地上站起來，跑到沈長河面前。“宗主，那什麼時候能走到那一步？”
沈長河看著他。“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很久。也許永遠走不到。”
趙小山的臉垮了一下。“那我們還在這裡幹嘛？反正走不到。”
沈長河看著他。“你進秘境之前，知道隔膜後面有東西嗎？”
趙小山愣了一下。“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
趙小山低下頭。“知道了又怎樣？”
“知道了，就會想知道更多。想知道更多，就會往前走。往前走，總有一天會走到。”沈長河轉身，看著隔膜。“也許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不是今年，不是明年。但總有一天。只要你還想知道，路就沒有盡頭。”
趙小山攥緊拳頭。“那我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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