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山覺得自己又被托起來了，像來時一樣。意識往上飄，飄過靈田，飄過九葉玄參，飄過清心花花叢，飄過那片長著藍色野花的空地，飄過那層灰白色的隔膜。這一次，他在隔膜的上方多停留了一瞬。隔膜是圓的，把整個世界圍住了。隔膜裡面是靈田、花叢、那棵奇怪的植物、二十一個人。隔膜外面是混沌，灰白色的，看不到底。但這一次，他看到了混沌下面的東西。不是骨頭，不是石頭。是光。很微弱，像螢火蟲。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它們不是從外面照進來的，是從混沌裡發出來的。每一粒光都是一顆種子。種子在混沌裡飄著，等著落下來。落下來，就會變成泥土，變成水，變成樹，變成花，變成妖獸，變成人。變成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然後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他已經站在混元殿前的院子裡了。陽光很亮，照在他臉上。他眯著眼睛，看著周圍。所有人都回來了。
趙小山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塊石頭。石頭還在，溫溫的。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字——“等”。寫完了看著這個字，看了很久。等，上面是竹字頭，下面是寺。竹字頭像種子，寺是停留的地方。種子停留的地方，就是等。
他把樹枝放下，站起來。
沈長河站在臺階上，看著院子裡的弟子們。青山在演武場練拳。阿白在灶房燒水。林驚蟄在院子裡點名。大黑趴在山門口。小彩姐在切菜，小彩妹在燒火。小火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院子裡的陽光。趙小山蹲在老槐樹下。王鐵柱坐在柴堆上削著匕首。孫立蹲在灶房後面的空地上煉丹。韓平瘸著腿從事務堂出來，一瘸一拐地走到灶房門口盛粥。李元拄著手杖從山門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靈石。
二十一個人，都在。
沈長河轉身走進混元殿。殿門沒有關，金光從門裡洩出來，灑在臺階上。
周元道坐在石臺旁邊，手裡端著一碗茶。
“他們回來了？”周元道問。
“回來了。”
“有人問你了？”
“問了。”
“你怎麼回答？”
“不知道。”
周元道喝了一口茶。“你真的不知道？”
沈長河坐下來，翻開那本空白功法。他在最新一頁上寫了一行字——“萬界宗元年冬。秘境第一次試煉。弟子二十一人。存活二十一人。世界的邊界——隔膜。隔膜後面是混沌。混沌裡有光。光的下面是更多不知道。”
他合上冊子，靠在石臺上。
“我不知道。”沈長河說。“但我總有一天會知道。”
周元道看著他。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站起來，走回自己的屋裡。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知道的已經比大多數人多太多了。不知道的，慢慢來。”
沈長河沒有說話。周元道走出了混元殿。
殿內只剩下沈長河一個人。石臺上的陣紋緩緩流轉，金光忽明忽暗。
體內世界裡，清心花開到了第六十六朵。九葉玄參的第二十片葉子正在冒頭。新土還在擴，濃霧還在退。萬界殿的石碑亮著溫潤的光。那層隔膜還在呼吸。一進一退，一進一退。隔膜後面有光，有種子，有還不知道名字的什麼。
沈長河閉上眼睛。
明天，弟子們會繼續修煉。趙小山會去摸隔膜。他會坐在混元殿裡，看著他們，聽著他們，等著他們。等他們長大，等隔膜後退，等混沌裡的種子落下來。
也許明天，也許明年，也許永遠。
但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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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四十八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