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187章 王鐵柱的匕首(2)

作者:孟鯤·12小時前

趙小山聽不懂。他把樹枝扔掉,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跑去演武場了。

下午的時候,孫立端著一碗丹藥從灶房後面走出來,路過柴堆,看到王鐵柱還在削。他停下來,蹲在王鐵柱旁邊,看著那把匕首。

“你削了多久了?”

“一個月。”

孫立把丹藥碗放在地上,伸出手。“讓我看看。”

王鐵柱把匕首遞給他。孫立接過去,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刀身不直,刀刃不齊,刀柄上纏的布條皺巴巴的。但他看到了別的東西——刀身上的紋路。木頭本身的花紋,被刀削出來之後,變成了一道一道的波浪線,從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孫立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紋路,滑滑的,涼涼的。

“好看。”孫立說。他把匕首還給王鐵柱。

王鐵柱接過去,看著刀身上的紋路。他看了很久,把匕首插進腰間的皮套裡。皮套是韓平給的,說是裝賬本用的,賬本沒地方放了,皮套就給他了。皮套太大,匕首插進去晃,他在皮套裡塞了一塊布,匕首就不晃了。

傍晚的時候,趙小山從演武場回來。他渾身是汗,衣袍溼透了,貼在身上。他走到柴堆前,王鐵柱還在削。趙小山蹲下來,看著那把匕首。匕首比上午又細了一點,刀身窄了一線,刀刃薄了一層。

“王鐵柱,你削了一個月,匕首越削越小。削到最後會不會沒了?”

王鐵柱的手停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匕首。匕首確實小了。剛削的時候,刀身有兩指寬,現在只剩一指半。刀刃薄了,刀尖尖了。再削下去,可能會更小。

“不會沒。”王鐵柱說。

“為什麼?”

“削完了就不削了。”

趙小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覺得沒道理。他蹲在那裡,看著王鐵柱削。削著削著,王鐵柱的手停了。他把匕首舉起來,對著夕陽。夕陽是紅色的,照在匕首上,把木頭的紋路照得像一道道金色的線。他的手指慢慢從刀柄滑到刀尖,指甲在刀刃上颳了一下,發出極輕的聲響。

“削完了。”王鐵柱說。

趙小山湊過來看。“削完了?你剛才不是說削完了就不削了?”

王鐵柱沒有回答。他把匕首插進腰間的皮套裡,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柴堆。他低頭看著腰間的匕首,皮套太大了,匕首插在裡面,露出半截刀柄。刀柄上的布條被手汗浸透了,變成了深黃色,纏得很緊,很結實。

趙小山問:“你現在知道它要做什麼了嗎?”

王鐵柱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它在我這裡。它有用。”

他走進灶房,盛了一碗粥,蹲在灶臺邊喝。喝完粥,把碗放在灶臺上,走到院子裡,站在老槐樹下。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照在他臉上。他把匕首從皮套裡拔出來,舉到月光下。月光照在刀刃上,那道缺口還在,但被月光照著,不覺得醜了。

他把匕首插回去,走回屋裡。躺在床上,把匕首放在枕頭旁邊。他閉著眼睛,手搭在刀柄上。刀柄是暖的,被他的手捂了一整天,還有餘溫。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他爹是鐵匠,打了一輩子的鐵,打出來的刀劍鋒利,賣得便宜,但沒人買。村裡人說他的手藝不行,打的刀不如鎮上鋪子的好。他爹不說話,每天打鐵,打到手抖,打到眼睛花了。他爹死的那天,手裡還握著一把打了一半的刀。刀沒有打完,他爹的手就涼了。

王鐵柱把匕首從枕頭旁邊拿起來,握在手裡。刀柄上的布條被他握得咯吱響。他想起他爹說過的話——“鐵匠打的不是刀,是命。一刀一命。”他不懂,現在懂了。他削的不是匕首,是他的命。他把它削出來,它就在了。

他閉上眼睛,把匕首放在枕頭旁邊。手還搭在刀柄上,沒有鬆開。

夜裡,趙小山起來撒尿,路過王鐵柱的屋子,看到門開著。王鐵柱躺在床上,手裡握著那把匕首,睡著了。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像一個抱著玩具睡著的孩子。趙小山沒有叫醒他,輕輕把門帶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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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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