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試煉結束後的第三天，王鐵柱坐在柴堆上，手裡削著那把木頭匕首。
他已經削了快一個月了。從進秘境之前就開始削，在秘境裡削了七天，出來之後還在削。匕首已經不像匕首了——刀身窄了，刀刃薄了，刀柄上纏的布條換了好幾茬。最早纏的是麻繩，磨手，換了；後來換了自己搓的草繩，太滑，又換了；最後換的是阿白給的一塊布，白色的，洗得發白，纏上去之後被手汗浸透了，變成了淺黃色。
他削得很慢，一刀一刀，木屑落在地上，薄薄的，卷卷的，像秋天落下的樹葉。他的手指粗，握刀的時候很穩，但削的時候很輕，像怕削疼了那塊木頭。趙小山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削，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了。
“王鐵柱，你什麼時候能削完？”
王鐵柱沒有回答。
“你都削了一個月了。”趙小山又說。
王鐵柱還是沒有回答。他的刀在木頭上走著，一刀，一刀，不急不慢。刀刃從刀身的一側刮到另一側，刮下一層薄如蟬翼的木屑。木屑飄起來，落在他的膝蓋上，他吹了一下，木屑飛走了。
趙小山蹲在那裡，雙手托腮，看著王鐵柱的手。王鐵柱的手很大，手指粗壯，虎口有厚厚的繭。但那隻手握刀的時候很輕，像握著一隻剛出殼的小雞。刀刃在木頭上走，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像蠶吃桑葉。
“你削的是什麼？”
“匕首。”王鐵柱說。
“我知道是匕首。我問的是，你削它幹嘛？”
王鐵柱的手停了一下。他把刀放在膝蓋上，把匕首舉起來，對著陽光。刀刃上有一道細小的缺口，是削到石頭崩的。他用拇指摸了摸缺口，又把匕首放下來。
“它有用。”王鐵柱說。
“有什麼用？”
王鐵柱沒有回答。他拿起刀，繼續削。
趙小山蹲不住了，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圈，又回來蹲下。他看著王鐵柱削，看了又看，覺得無聊，但又不想走。他想起秘境裡的那些光，微弱的，像螢火蟲，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他不知道那些光是什麼，但王鐵柱也不知道王鐵柱在削什麼。兩個人都在做一件不知道結果的事。
王鐵柱削了一上午，削到太陽昇到頭頂。他停下來，把匕首放在膝蓋上，活動了一下手指。手指僵了，握刀太久，指節咔咔響了兩聲。他把手伸到灶房門口，阿白正在煮粥，看到他的手，皺了皺眉。
“你又削了一上午？”
“嗯。”
“手不疼？”
王鐵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細小的口子，是刀刃刮到的，不深，但多。有的結痂了，有的還是新的。他把手握成拳頭，疼了一下，又鬆開了。
“不疼。”
阿白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她盛了一碗粥，遞給他。王鐵柱接過去，喝了一口。粥是熱的，燙嘴，他沒有停下，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還給阿白，走回柴堆，拿起匕首，繼續削。
趙小山又跑過來了。他蹲在王鐵柱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大的套小的，小的裡面還有一個更小的。
“王鐵柱，你削完這把匕首，要拿去做什麼？”
王鐵柱的手沒有停。“不做什麼。”
“那削它幹嘛？”
“削完了，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