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長老留下的那張紙，沈長河沒有扔。他把它壓在石臺上，用一塊靈石鎮住邊角。紙上的暗紅色字跡在金光中看得很清楚，每一筆都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力道，像一個人在忍住不把字寫得更重。他看了幾眼，沒有再碰。
當天下午，沈長河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裡。一百多號人站成幾排，新弟子站在最後面，老弟子站在前面。青山站在第一排，阿白站在他旁邊，林驚蟄站在阿白旁邊，大黑趴在山門口，頭伸著，看著院子裡。小彩姐和小彩妹並排站著，小火站在灶房門口，沒有進隊伍，但她在聽。趙小山蹲在老槐樹下，手裡的石頭攥得緊緊的。
沈長河站在臺階上。“血煞宗會來。”他開門見山，沒有鋪墊。“不知道什麼時候，不知道來多少人，但一定會來。他們想要的東西我們沒有，也不會給。所以他們會來搶。”
院子裡很安靜，一百多雙眼睛看著他。
“從今天起，訓練加倍。青山負責戰鬥堂，每天加兩個時辰實戰對練。阿白負責斥候隊，方圓五百里的地形三天內全部摸清，標記所有能藏人、能撤退、能伏擊的位置。林驚蟄負責執法堂，訓練期間不準打架，打了的不用等血煞宗來，我先收拾。”
沒有人說話。連趙小山都沒有舉手。
沈長河走下臺階，站在青山面前。“戰鬥堂有多少人？”
“三十二個。”青山說，“能打的。剩下的還在練基本功。”
“夠不夠？”
青山沉默了一瞬。“不夠也得夠。”
沈長河點了點頭，走到阿白麵前。“斥候隊多少人？”
“十二個。”阿白的聲音比平時穩，但她的手在身後攥著衣角。“趙小山、水生、錢小毛、丁小跑、風二、胡小七——都算上，十二個。”
“夠不夠？”
阿白想了想。“夠。跑得快就行。不用打。”
沈長河走到大黑麵前。大黑趴在山門口，頭伸著，殼很大，幾乎把山門堵了一半。“守山門，你行不行？”
大黑的聲音從殼縫裡擠出來，悶悶的。“行。”
沈長河沒有再多問。他轉過身，面對所有人。“敵人要來，我們就讓他們來。他們來了，我們就打。打不過的，跑。跑不掉的，拼。拼不贏的，等人來救。萬界宗沒有一個人會被丟下。”
他停了一下。“訓練從明天開始。今天把所有的刀磨一遍。所有的丹爐點一遍。所有的陣基檢查一遍。”
院子裡的人散了。趙小山站起來，腿蹲麻了，扶著老槐樹站了一會兒。他沒有跑，沒有問問題，沒有跟任何人說話。他鬆開手裡的石頭，石頭被他的汗捂得發燙，他低頭看了一眼，把它揣回懷裡，然後往柴房走去，去磨刀了。
演武場上，青山站在三十二個戰鬥弟子面前。他讓所有人站成三排，手裡沒有武器，空著手。“從今天起，每天兩個時辰對練。不打木樁，打人。打到爬不起來算輸，爬得起來繼續打。”他點了三個人出列，“石敢當、周平、劉石頭，你們三個先打。剩下的人看著，看完之後照他們的打法打。”
石敢當第一個衝上去，鐵錘掄起來，朝著周平的胸口砸下去。周平沒有硬接，側身躲開，一腳踹在石敢當的膝蓋彎上，石敢當單膝跪地，鐵錘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劉石頭從側面撲上來，抱住周平的腰，兩個人滾在地上。三招之後，地上全是灰。
青山站在旁邊，面無表情。“繼續。”
阿白帶著斥候隊往山下走。十二個人，沿著山路散開，阿白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耳朵轉來轉去，聽風聽草聽樹動。趙小山跟在她後面，手裡攥著那把磨過的刀，刀還沒有開刃，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摸來摸去，像是在熟悉它的重量。
“今天不跑遠。”阿白說，“先走南面，把南麓的林子從頭到尾走一遍。每一條岔路都記清楚，每一條能藏人的溝都標出來。”
趙小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眼睛盯著前面的路，在心裡默記著路邊的每一棵大樹的位置和形狀。
下午的陽光從頭頂斜下來，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短。阿白的耳朵豎得筆直，胡小七的尾巴藏在衣袍下面，風二的腳步幾乎沒有聲響，丁小跑的呼吸輕得像風。他們走在林間的小路上，腳步聲幾乎沒有，像一群影子在地面上移動。
混元殿裡，沈長河站在石臺前面。李元拄著手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塊靈石，陣紋已經刻完了，銀粉填得滿滿的，紋路清晰。“護山大陣，四十九塊陣基全部擺完了。陣眼用的是那面盾牌，我重新刻了陣紋，雖然沒有原來的那麼強，但擋住金丹期半個時辰不成問題。”
沈長河看著那塊靈石。“半個時辰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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