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299章 血冥老祖的掙扎(1)

作者:孟鯤·10小時前

血海還在翻湧。

第三層浪潮已經退下去了,但第四層正在以比前三層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像是前三次的消耗讓它在每一次翻湧中收縮得更緊、更密,把每一次收縮後的餘量都壓進了下一次膨脹的邊緣,使得它的底部沉積層在逐次疊加中變得比之前更厚。血冥老祖站在原地,右手保持下翻的姿勢,掌心的暗紅色光還在持續滲出,但滲出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線,像是正在用節流來延長他剩餘能量的持續時間。他的呼吸頻率沒有明顯變化,但他的肩膀在他每一次呼氣時都會出現輕微的下降,下降的幅度逐次遞增,像是正在被持續增加的負荷拉向地面。他的目光從沈長河的拳面移到他的臉上,像是正在用那道轉移來完成一次對沈長河身體狀態的重新評估,然後在評估完成之後他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尾音比正常稍短,像是沒有完全準備好就把那句話推了出來:“你知道嗎,我曾經也想當好人。”

沈長河的拳在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停住了。他沒有收回,但也沒有再往前送,保持著抬起的姿勢,像是在用那道停頓來容納血冥老祖那句話的重量。血冥老祖沒有等他回答,他繼續說下去。聲音不高不低,尾音持續的時間比之前幾段都短,像是用一段已經持續了太久的對話在它的末端被提前收住了。“我師父就是好人。他修了一輩子,修到了金丹巔峰。他教我的時候說:‘修行不是為了飛昇,是為了讓自己和身邊的人活得久一點。’他說話的時候總是不快不慢,每句話之間都會留一個停頓,像是在等我的話接上。他去世那天,我站在山下,他最後對我說的那句話‘跑’,和那些停頓之間隔著一道永遠合不上的缺口。”他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用那道間歇來為下一句騰出空間。“他渡劫那天,天裂開了。他飛到半空中,雷劫落下來,一共九道。前七道他接住了。第八道他接住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我以為第九道會來。但第九道沒有來。天裂開了——不是雷劫,是那層天自己裂開的,裂口後面有一個東西,沒有形狀,沒有顏色,但它伸出來了,抓住了他。我站在山下,聽到他的聲音從裂口的方向傳下來,只有一個字:‘跑。’”他的右手在說到“跑”字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經歷一次那段已經被反覆回想過的路徑。然後他把它壓回了原位。“我跑了。跑了很遠。我在一個山洞裡躲了七天,七天之後出來的時候,那天的天空已經恢復正常了,灰白色的,和任何一天一樣。”他停了一下。“我躲了七天,沒有吃東西,沒有喝水,沒有閤眼。我在山洞裡坐著,看著洞口的光從白變黑再從黑變白,我看著它在第七天的時候恢復成原來的灰白色,然後我站起來,走出去,走到山下,沒有回頭。我把他的命牌帶在身上。它沒有碎。我在洞裡握了七天,它一直亮著。七天後我走出山洞的時候,它還在亮。我走了很遠的路,走到我筋疲力盡坐下來歇腳的時候,低頭髮現它已經暗了。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暗的。我沒有看到它變暗的過程,我是在歇腳的時候才發現的,它已經涼了。”

他的聲音在說到這裡的時候出現了一次中斷。不是停頓,是他沒有說話,血海在他面前的翻湧速度同時慢了下來,像是正在用放緩的流速來適應他已經降低的輸出功率,邊緣的浪尖在推進的過程中出現了一次短暫的停滯。過了幾息,他才繼續說下去:“所以我選擇當壞人。我不飛昇。我殺別人,用他們的精血來煉,用他們的命來堆我的修為。我不飛昇,我就不會被天道吃掉。他們死了,我活著。我錯了嗎?”他問完之後沒有等答案。他的目光在沈長河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重新回到自己掌心的暗紅色光上,像是正在用那段目光轉移來確認他剛才的那些話是否已經被完整地接收並理解了。他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保持著和之前一樣的站姿,但他的右肩在他問完最後一個問題之後出現了輕微的偏移,像是被體內那道正在癒合的舊傷向下拉了一下,然後又回到了它原來的位置。

沈長河沒有回答。他的拳頭在血冥老祖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仍然保持著抬起的姿勢,拳面朝前,指節微屈。他看著血冥老祖,看著他那雙渾濁的、佈滿細密紅絲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白上那層正在擴散的舊網,看著他右肩上那道正在緩慢變寬的偏移。他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會兒。“你問錯了人。”他的聲音不高,尾音比他平時說話時稍短,像是用那段縮短的長度來為血冥老祖的下一句話留出空間。血冥老祖沒有說話。他把右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暗紅色的光在他的掌紋中重新聚集,沿著他掌紋的走向緩慢地填滿那些已經被他用過太多次的路徑。“那問誰?”他的聲音比剛才輕,尾音已經開始變短。“問天道?我師父已經被它吃掉了。它的答案就是——吃。”他說完之後沒有繼續說話,他的目光在沈長河的拳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估算那道力量的走向是否和他剛才看到的一致。血海在他說話的時候沒有停,但它的推進速度比剛才慢了一線,像是正在用減速來補償它已經消耗掉的輸出,彷彿一層正在持續翻湧的舊海面正在用它的減速來標記它剩餘的能量已經快要見底了。他的靈力正在持續地下降,像一口已經被抽到接近底部的井正在用它最後的餘量來維持它表面的張力。他剩餘的力量已經不夠他再維持一輪完整的浪潮了。

沈長河看著他重新抬起的拳頭。他的目光在沈長河的拳面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估算那道力量的走向是否和他剛才看到的一致。他沒有繼續說話,像是他剛才那句話到達沈長河的位置之後,他已經完成了這一輪他需要完成的所有覆蓋。他剩餘的輸出量在血海最後一層的翻湧中保持著已有的狀態,正在等待被他的下一道指令逐步釋放,然後在他的指令被啟動之前,先用自己的損耗來完成他最後的壓力測試——等他在這段測試中確認那道輸出的邊界之後,他才決定是否要啟用他下一輪的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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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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