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302章 血冥老祖遁走(1)

作者:孟鯤·11小時前

血冥老祖在聽到“輪迴”兩個字之後沒有繼續說話。他把手從身前放下來,垂在身側,掌心的暗紅色光已經消退到幾乎看不見的程度。他的左手抬起來按在自己右肩的位置——沈長河那一拳的餘力在他右肩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持續滲出的暗痕,顏色比周圍皮膚深,邊緣正在緩慢擴散,像一層正在被反覆浸溼的織物正在用它持續滲出的水分來覆蓋它原有的底色。他能感覺到那道暗痕的邊緣正在緩慢地向他肩膀的末端擴散,擴散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線,像是正在用減速來適應他剩餘的承受空間,像一段已經被持續壓縮太久的路徑正在用它的回彈來完成它最後的位移。他把左手放下來,轉過身,沿著山道向下走。他走路的步幅沒有變,但右肩的垂落幅度比來的時候多了一線。他在山道拐彎處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站在那裡等了一陣子,像是在用那道停頓來等待他在戰鬥中耗盡的靈力恢復到足以支撐他走完剩餘路程的程度——他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從幾乎見底的狀態緩慢回升,像一口已經被抽乾的井正在從底部重新滲出水來,回升的速度開始緩慢加速。然後他繼續往前走。他的背影在拐彎處被樹影遮住了一部分,他右肩的垂落幅度在他進入樹影之後變得不明顯了,像是正在用陰影來覆蓋他已經無法完全保持的姿勢。但他的步幅在那道進入樹影的間隙中仍然保持著原有的長度。

血煞站在山道下方約五十步的位置,手裡握著那把從血影身上取回的刀。他看到了血冥老祖走下來的身影,也看到了他右肩位置那道正在緩慢擴散的暗痕。他沒有問,但他把刀從右手換到了左手,騰出右手,但沒有伸出去扶。他的目光在他血冥老祖的右肩上停留了一段距離——不長不短,剛好夠他確認那道暗痕的寬度和他記憶中的舊傷位置是否重合——然後他移開了視線,把刀重新換回右手,握柄的纏布在他掌心裡被重新壓緊了一次,像在等待那道閉合在他握緊的間隙中完成它最後的收窄。血魔站在血煞身後約十步的位置,右手手套已經戴回去了,但手套上的符文沒有再亮起,暗灰色的紋路在暮色中呈現出一層比正常執行時更深的底色,像是正在用顏色的加深來標記它消耗完的儲備量,像一塊在停止執行後仍然保持著暗淡餘溫的鐵板,正在用它表面的餘溫來標記它已經完成了全部行程。血厲站在最後面,他的呼吸雖然仍然比平時快,但他的腳步已經恢復了穩定,右腳落地時雖然比左腳稍重,但之間的差距已經縮小到了不會被注視輕易捕捉到的程度。

血冥老祖沒有停。他走過血煞身邊,走過血魔身邊,走過血厲身邊,然後繼續向下走。他的步幅在走過最後一個人之後恢復了原來的長度,每一步的間距相同。他的右肩在他走出最後一步之後垂了下來,像一段已經完成全部傳輸的電路正在用它的關閉來標記它最後一輪波動的終點,那條路徑已經走到了它最後一段餘程,正在緩慢地、持續地向外延伸,直到它在路徑的末端處被完全消耗乾淨。他沒有再去碰那道暗痕。血煞跟在他身後,腳步比來時短了一線,像是正在用縮短的步幅來適應他已經降低的輸出功率。血魔跟在他們身後,他的步伐節奏保持著他從牆根撤退時的調整狀態。血厲走在最後面,他的呼吸已經恢復到接近正常的節奏。四個人的身影在山道上依次排開,間距逐漸加寬。血煞在走出大約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萬界宗的方向——山門上的字在暮色中已經看不太清了,只剩下“萬界宗”三個字的輪廓正在被暮色逐漸包住,像一層正在被緩慢合攏的舊膜正在用它收縮的餘量來覆蓋那些已經被它覆蓋過太多次的位置。他能看到山門內側的石板已經被擦過了,那道金色輪廓已經完全消失了。他轉回頭,繼續走,他的步幅在他轉回頭之後恢復了他原有的長度。血魔在他身後走了一段路,然後把自己調整到了和血煞步幅一致的節奏上。血厲跟在最後,他的呼吸節奏在走了大約二十步之後也開始同步了。

萬界宗的院子裡,沈長河站在山門口。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拳頭已經鬆開,手指的顫動正在減弱。他站在門檻內側,沒有靠在門柱上,沒有用手扶著任何東西,但他在站定之後多花了一些時間來完成他體內最後那層力量的回收,然後再把重心從那道已經消耗過的輸出上完全移開。他能感覺到他的體內世界正在緩慢地收回它釋放出去的那一層投影,正在用它持續的收縮來重新填滿那些已經被釋放掉的空間,像一層正在被緩慢合攏的舊膜正在用它收縮的餘量來覆蓋那些已經被它覆蓋過太多次的位置。青山用左手扶著自己的右臂,靠在演武場邊的牆根,他的右手在站定之後沒有立刻合攏,也沒有尋求支撐,只是維持著垂落的角度。阿白蹲在灶房門口,耳朵豎著,她沒有站起來,但她的視線從山道拐彎處的最後一段路程移到了沈長河的背影上。小火站在灶房後門的陰影裡,掌心裡的火苗已經熄滅,只有餘溫還在緩慢地散盡。趙小山站在門檻內側,手裡的匕首已經入鞘,但他沒有鬆開握柄,他的心跳正在從快變慢。大黑趴在山門口,它的頭伸在外面,看著那四個人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暮色完全覆蓋了山道,才把它的頭縮回殼裡。沈長河轉過身,走回院子。他走過青山身邊的時候放慢了一步,側過頭說了一句:“把門關好。”青山沒有回答,但他的左手抬起來,把掛在腰間的刀連鞘一起解下,橫放在膝蓋上,然後坐在牆根下沒有站起來。沈長河走進混元殿,殿門沒有關,他走到石臺旁邊坐下來,把右手放在石臺表面。他坐在那裡,看著殿門外的暮色正在變深,把石板地面上最後一層反光也收走了。他在那裡坐了一段時間,久到他右手上的最後一道縫隙也已經合攏,久到他能夠感覺到他的體內世界正在完成它最後的內部迴圈——隔膜一次、兩次、三次,清心花的花瓣正在緩慢地重新開啟,九葉玄參的葉片正在從捲曲中逐漸展開。他伸手拿起筆,蘸了墨,翻開那本空白功法,在最新一頁上寫了兩行字:第一行,血冥老祖來過,被輪迴拳所傷,已退;第二行,下一次他再來的時候,不會有這道間隙。他沒有合上冊子,把它攤開在石臺上。他坐在那裡,看著殿門外的那道暮色正在從灰白變成暗藍,從暗藍變成深黑,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把門關上了。

---

【第三百零二章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