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333章 八宗來使·第二輪試探(1)

作者:孟鯤·7小時前

上次八大宗門派來試探的使者走後,萬界宗安靜了一段時間。山路空蕩蕩的,只有風和偶爾走過的獵戶。但那種安靜不是徹底的空閒,是一道已經被開啟過太多次的門正在用它的閉合來標記下一次開啟之前需要被預留出的長度。韓平從走商的口中聽到一些訊息——有人說八大宗門在商量對策,有人說法華宗和五行宗各自派了密探繞路前往萬界宗南側的山谷,有人說劍宗宗主在公開場合說過一句“萬界宗能扛住血煞宗,就不是普通宗門”。那些訊息沒有一條是確鑿的,但它們像是已經被重複傳遞太多次的舊訊號,正在用它們各自的持續變形來標記它們已經被使用過的距離。韓平把那些訊息記在事務堂門板內側的角落裡,用炭筆寫下日期和摘要,然後關上門,沒有告訴沈長河。他知道沈長河在閉關,他也知道那些訊息在沈長河出關之前不會變成事實,他用那道間隔來測量他和沈長河之間還差一次確認才能閉合的缺口。

第七天的時候,八宗來使到了。

他們不是一起到的,是陸續來的,像是已經被同一道指令持續派遣過太多次,正在用它們各自的抵達時間來完成它們已經分批過的步驟。第一個到的是一輛深灰色的馬車,馬車沒有標記,沒有旗幟,但車輪的輻條比普通馬車多了一倍,車軸和車轂介面處加裝了防止在崎嶇路段脫落的加固卡扣,像是已經提前規劃過抵達前的所有可變引數。從車上下來的是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腰間掛著一塊令牌,刻著一個“陣”字。他的頭髮比上次來的陣宗弟子更花白,但他的手指比他見過的任何陣宗弟子都更細長,像是已經被持續握過太多次刻刀,正在用它們的細長來標記它們已經被使用過的長度。他在山門口站定的時候,目光先落在“萬界宗”三個字上,從左看到右,從右看到左,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來測量那道刻痕的深度,判斷它是否與持續風化形成的自然紋理相符。他的目光在“界”字的最後一筆上停了一段時間,像是在用自己的停頓來完成一次對那道收尾角度的確認,然後他跨過門檻,走進院子。

第二個來的是五行宗的長老,穿著深褐色的衣袍,袖口用布帶紮緊。她沒有乘坐馬車,是從山道一步一步走上來的,但她的腳步比普通人短,像是每走一步都要先確認腳掌與地面之間的接觸面是否完全貼合,然後再把重心移過去。她的鞋底邊緣比普通鞋子多了一層磨損過的皮質,在石板上留下的腳印比常人淺半指,像是已經練習過太多次,正在用它的淺度來標記它已經被使用過的距離。她在山門口停了一下,看到第一輛馬車的車輪印在石板上留下的痕跡,沒有繼續向前走,而是沿著那道痕跡走了一段,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腳步來完成一次對那道車輪印深度的測量,然後才轉身進入院子。她走進來的時候沒有朝任何方向看,她的目光在院子裡的石板地上持續移動著,像是在用她的目光來完成一次對已經被踩實的泥土分佈情況的完整覆蓋,然後她在門邊的位置站定。

第三個是法華宗的長老,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僧袍,衣領內側縫著一道細密的針腳,像是已經被反覆修補過多次,但縫補的人手很穩,每一針的間距都相等,像是正在用已經被確認過的間距來標記它已經被使用過的長度。他的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腳步比其他兩人更輕,像是腳掌落地時已經提前完成了對地面硬度和溼度的測量,直接以最佳的接觸角度完成了每一次落地的過程。他走到山門口的時候停下來,雙手合十,微微欠身,像是在對門上的字完成一段不需要出聲的確認,然後他跨過門檻,在院子裡站定,和前面兩個人保持著大約兩步的間距。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他們陸續到達。有人從馬車上下來,有人從山道走上來,有人從側面的小路上繞過來。一個穿暗紅色衣袍的長老在門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馬車車輪印的末梢指向院子的方向,然後直接沿著那道指向走進來,沒有停留。一個穿墨綠色衣袍的長老進門的時候目光先掃過院子裡那三根用來晾曬藥草的木樁,在它們的間距和排列方式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用那道視線來完成一次對木樁間距與陣基間距之間關係的比對。一個穿黑色衣袍的長老在跨過門檻的時候腳步在門檻上方停留了極短的一瞬,像是在用那道短暫的懸空來完成對門檻內外的溫差測量,然後才落地。他們在院子裡站成一個不規則的弧形,面朝事務堂的方向,像是正在用各自的站位來完成一次對那道已經到達的目標的持續覆蓋,在那道覆蓋完成之後,他們各自保持著與旁邊人之間約一步半的間距,沒有擠壓,沒有重疊,像是已經被提前確認過站位的分佈規則。

沈長河沒有親自接待。他站在混元殿門口,沒有走出來,沒有下臺階,看著那些人在院子裡站定。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拳面上那道金色紋路在暮色中看不清楚,但他在每一次目光移動時都能感覺到它正在持續地浮現。他看了一段時間,然後轉身走進殿內,沒有關門。韓平從事務堂裡走了出來,他的手裡沒有拿賬本,空著手,腿還瘸著,但他的步子和他平時走路的速度一樣,沒有因為門外面站了六個人而放慢或加快。他在事務堂門口站定,然後說了一句:“各位遠道而來,請進。”他轉身走進事務堂,沒有等人回應,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進入門框之後沒有停留,走到桌邊,站在桌沿後面,等著那六個人依次走進來。

六個人走進事務堂之後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有人坐在靠門的位置,有人坐在靠牆的位置,有人站在桌邊沒有坐。韓平倒了一杯茶放在桌面中央,沒有送到任何人手裡,只是放在那裡。然後他坐下來,等著他們先開口,像是一個人已經確認過那條路徑的寬度和深度,正在等待它的入口被對方先一步開啟。

談話的內容沒有涉及萬界宗的實力,也沒有涉及血煞宗一戰的結果。他們談了天氣,談了山路的難走程度,談了各自從宗門到萬界宗的距離。有人在說話的時候目光會在事務堂的牆壁上短暫停留,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來完成一次對牆體厚度的測量,透過桌面傳來的聲音傳導速度判斷它是在敲擊過程中形成的裂縫還是經過多次填平後留下的痕跡。有人在站起來告辭的時候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指尖來完成一次對桌面的木質紋理和年份的確認。然後他們依次站起來,離開。林驚蟄站在事務堂門口,從始至終沒有說過話。傀儡站在他身邊,面朝院子的方向,它的右臂已經抬到了和肩部平齊的高度,然後緩慢地放下來。它的動作沒有因為那些人在場而改變速度,沒有因為他們的目光而在到達終點之前減速,像是已經被使用過太多次的舊標記正在用它已經被確認過的軌跡來標記它已經被使用過的時間。那些人在經過門口的時候都看到了那隻傀儡的右手從抬起到放下的過程,他們在各自的時間段裡看到了同一個過程的不同分段——有人看到的是抬起的前半段,有人看到的是回落的後半段,像是正在用各自進入門框的時間差來完成對那道動作的完整接收。他們走出院子的時候沒有交談,沒有回頭,各自沿著來路離去,像是已經被同一道指令持續派遣過太多次,正在用它們各自的離開來完成它們已經分批過的步驟。

韓平送走最後一個人之後,站在事務堂門口的臺階上。暮色從西邊鋪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門板上。他站在那裡,沒有收回目光,看著那些人的背影正在暮色中逐漸變小,像一層正在被緩慢收回的舊標記正在用它已經被使用過的寬度來覆蓋它已經被釋放過的長度。他的聲音在他開口的時候不高,像是正在對站在他身側的林驚蟄完成一次確認:“他們下次來,不會只是喝茶了。”林驚蟄站在他旁邊,傀儡的右手還保持著垂落的姿勢,指節正在緩慢地收攏,像是在用自己的屈伸來完成對那道已經接收過的資料的確認。他開口說了一句:“下次來,它還能站在這裡。”韓平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暮色在他的肩膀上持續地變深,他沒有走回事務堂,沒有關門,像是在等待那道光在他面前完成它最後一部分的覆蓋,然後轉身走回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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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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