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小彩妹蹲在灶房後牆根下，閉著眼睛，像往常一樣練習感知。陽光從牆頭上方斜照下來，在她腳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窄長的影子，影子邊緣和她的衣襬之間隔著一層極窄的光隙。她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吸氣都持續很長時間，每一次呼氣都比吸氣更長，像是在用自己的呼吸來同步她感知延伸的速度。她的感知從她的心口出發，穿過灶房後牆的陰影，穿過院子裡的石板縫，穿過山門內側被反覆踩實的泥地，像一層正在被持續拉伸的舊膜正在用它已經使用過的寬度來覆蓋它已經被釋放過的長度。
她能感覺到院子裡的人——趙小山在柴房門口劈柴，斧頭落下去的聲音在空氣中持續地擴散，每一次落點都保持著相同的間距，像是正在用他已經形成的節奏來覆蓋他需要完成的數量。她能在感知中分辨出斧刃切入木頭的深度和方向，每一次劈開的位置都和前一次之間保持著差不多的寬度，像是正在用他已經校準過的間距來覆蓋他已經使用過的長度。她能感覺到王鐵柱從柴房門口走回演武場東邊，他的腳步聲比平時重了一些，像是正在用那道增加的重量來標記他已經被使用過的距離。他的呼吸聲比他的腳步聲輕，但她在感知中能分辨出呼吸的節奏正在從淺促恢復到平穩，像是已經完成了某件需要他持續用力的事情，正在用恢復的速度來標記他已經完成的過程。她能感覺到小彩姐從演武場方向走回灶房，她的腳步比一個月前輕了，像是正在用她已經形成的步幅來覆蓋她需要繼續延伸的長度。她的呼吸聲在走進灶房之後變得更輕了，像是已經不需要在用力的過程中持續調整它的深度和頻率，正在用它的放鬆來標記她已經完成過的確認。
那些感知正在沿著她已經被反覆使用過太多次的路徑持續地延伸，穿過院牆、穿過山門、穿過山道，穿過南麓那片密林。風穿過樹冠的摩擦聲在她感知經過的時候仍然保持著與前一天相同的頻率和間距，松鼠在樹皮上攀爬的爪痕聲在她感知經過的時候仍然保持著與前一天相同的位置，遠處溪水在石頭之間流動的沖刷聲在她感知經過的時候仍然保持著與前一天相同的流速。那些聲音在她的感知中已經形成了固定的模式，像是正在用它們已經被確認過的位置來標記它們需要繼續延伸的距離。但今天下午，當她放慢速度重新確認南麓的聲層分佈時，她的感知在她習慣性經過的一段斜坡頂端碰到了缺口。不是她感知中常見的聲音變化，是一道持續存在的、在她感知中停留了比正常時間更長的空缺。
那道空缺的位置在她感知的持續延伸中逐漸變得清晰——不是空層，是在她的感知路徑中原本持續存在的介質層出現了突然的變化。它的邊緣不在她任何一次經過的路徑上，而是位於她感知的外沿，像是正在用它的出現來標記它已經被放置過的時間。她停了一段時間，然後她的感知重新開始移動，不再沿著她已經走過的路徑延伸，而是轉向了那道空缺所在的位置，像是一道已經停止的舊標記正在用它的重置速度來覆蓋它已經被中斷過的長度。她能感覺到那道空缺處的空氣密度比周圍更高，在那道密度層中，有一層正在緩慢地向外擴張的東西，邊緣比中心更薄，像是正在用它已經被擴散過的時間來標記它已經被釋放過的長度。她讓她的感知停在那道空缺的外側，等著它完成它的下一次擴張，確認它不會在收回去之後重新出現在她需要重新定位的位置。她等了一段時間，等到那道擴張的邊緣在她感知中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外圈，然後她把它收回來。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抖。她蹲在灶房後牆根下，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正在緩慢地顫抖著，像是正在用她的顫抖來標記她已經被使用過的長度。她站起來，朝混元殿的方向跑去。她的腳步在石板地上響得比她平時走路更急，穿過院子的時候她的耳朵豎著，但她的注意力沒有落在周圍的腳步聲上，落在她剛才感知到的那道空缺上，像是正在用她自己的跑動速度來標記那道邊緣在她感知中延伸的長度。她跑到混元殿門口的時候沒有停下來，直接跨過門檻，站在石臺前面，她的聲音在她開口的時候比她平時說話的時候高了一線：“體內世界有東西。在動——在我感知的末端。隔膜附近，正在往外推，像是一層正在從內部擠過來的新東西。”她的目光落在沈長河的臉上，她的手指還在抖，但她的聲音沒有因為那道抖動而中斷。她在她說完之後停了一下，像是在用那段停頓來完成對已經說出的內容的持續確認，確認她已經把她說出的每一個字的落點都放在了她想要它們到達的位置。
沈長河坐在石臺旁邊，正在看那本空白功法。他在她跑進來的時候沒有抬頭，但他在她說出“體內世界有東西”的時候把功法合上了，放在石臺邊緣，他的目光從功法上移開，落在她的眼睛上。他站起來，沒有問“你確定嗎”，沒有問“什麼東西”，他走出混元殿，穿過院子，走到山門外面，面朝東南方向。他站的位置離那道感知到他體內世界邊緣的邊界最近，他的腳步在到達那道邊界之後停住了。他站在那裡，沒有動，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在他的感知到達那道邊界之前開始緩慢地收攏。他在那道邊界的位置站了一段時間，久到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從正常的節奏放慢，久到他感覺到風正在從他背後的方向改變流向，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有東西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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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