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鶴已經三天沒閤眼了。
藏經閣二樓的窗子關得嚴實，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硃砂味。三枚銅錢並排放在青玉羅盤上，其中一枚表面已裂了一道細紋，像蛛網一樣從中心蔓延到邊緣。羅盤旁鋪著一卷極薄的獸皮，上面用硃砂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每一筆都精確得如同用尺子量過。
雲中鶴的眼睛佈滿血絲，但手依然穩。他每看一眼羅盤，就在獸皮上添一筆，三天添了三千七百筆。
訊息是山下的獵戶先帶回來的。
東域盡頭的灰霧突然躁動。這事其實不稀奇，灰霧本就終年不散，邊緣地帶的霧氣像有生命一樣時漲時縮。但這次不一樣。附近的村莊接連有家禽走失，獵戶進山打獵時遠遠望見天邊有光華流轉，像一條銀色的河倒懸在蒼穹之上。更蹊蹺的是，方圓百里的野獸全部逃離，連蟲子都不再鳴叫。山林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梢時發出簌簌的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暗中爬行。
訊息傳開後，八大宗門全動了。
韓平從山下采買回來那日，背上的竹筐都沒來得及卸，就直接跑進了混元殿。他額頭上全是汗，衣襟溼透了，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宗主，東域盡頭的灰霧裡裂開了一道口子。”韓平的聲音有些發顫，“山下已經傳瘋了，說萬年一開的上古遺蹟出世。北冥家、焚天谷、丹霞谷的人都往那邊趕了。御獸宗把外圍三條山道都封了，不許散修透過。”
沈長河接過那張紙看了看。上面畫著一條銀色的弧線，旁邊歪歪扭扭標著“天裂於東”四個字。
“萬年一開？”沈長河抬頭。
“記載不全，但確實有這種說法。”韓平擦了把汗，“東域上一次出現這種景象，有明確記載的要追溯到《修真誌異》卷三，上面寫著‘天裂於東，地湧金蓮，有上古遺蹟出世’。那之後修真界出現了三件了不得的寶貝，每一件都掀起過腥風血雨。”
沈長河把紙摺好放在桌上，沒說話。
他走到窗前。山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遠處灰霧特有的潮溼陰冷。校場上，周平正在練劍，劍光翻來覆去就那三式，但每一劍都比前天更穩。石敢當的巨錘砸在地上，震得泥土發顫。小彩姐帶著戰鬥堂的弟子在樹林裡穿梭，身影在枝幹間起落，乾脆利落。
這些人都在變強。但他們還不夠強。
沈長河轉身離開混元殿，徑直去了藏經閣。
推門進去時，雲中鶴剛好落下最後一筆。他沒看沈長河，只將獸皮緩緩推過來。
“宗主，你來得正好。”
獸皮上，三千七百筆匯聚成一幅古怪的圖案。一個不規則的圓，中間裂開一道縫，縫隙邊有七個節點，每個節點上都有極細的連線勾向圓內中心。
“這就是秘境入口的形狀。”雲中鶴指著那道縫，“空間裂隙，寬約兩丈，高三丈。七個節點是入口外的地脈交匯點，說明秘境裡的靈氣濃度至少是外界的二十倍。”
沈長河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在獸皮上：“你剛才說‘正好’，還有什麼？”
雲中鶴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極細的骨針。那骨針通體暗黃，表面刻著極細的符文。他用針尖點在圓中心：“這裡。我用了三枚推演銅錢做媒介，把神魂探進去過一次。很短暫，大約只持續了三息。”
沈長河抬眼看他。
三息聽起來短，但神魂離體進入未知裂隙，兩息就能讓人魂飛魄散。雲中鶴說得輕巧，可那些血絲和微顫的手指騙不了人。
“裡面有什麼？”沈長河問。
雲中鶴深吸一口氣。他極少這樣猶豫，彷彿接下來要說的話本身就有重量。片刻後，他壓低聲音：“有一種氣息。那種最純粹的、未衍化萬物的初始之力，我絕對不會認錯。”
“玄黃之氣？”沈長河心中一動。
“比玄黃之氣更原始。”雲中鶴的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是玄黃之氣的源頭，是世界衍化之前的第一縷混沌初分之力。宗主，裡面有一片世界碎片。”
沈長河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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