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圓形平地之後,四人向南狂奔了將近兩個時辰。
身後的混戰聲漸漸遠了。暗青色的天光下,曠野上只剩風聲和腳步。地面的裂縫越來越多,灰白色的濁氣從縫隙裡滲出來,在地表匯聚成一層薄薄的霧。四人繞開霧團,沿著一條幹涸的古河道向南疾行。河道兩側的巖壁上有密集的符文刻痕,許多已經風化剝落,只剩下模糊的凹槽。
“前方三里,空間裂縫密集區。”雲中鶴邊跑邊看羅盤,聲音斷斷續續,“繞左,走河床北側。”
沈長河領路轉向。他的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體內四塊碎片的融合還在持續,法則鏈的旋轉牽扯著整個體內世界。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覺到新土在擴張,溪水在上漲,萬界殿的石碑在持續發熱。這種融合是好事,但過程比前幾次更劇烈。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
又跑了一陣,雲中鶴忽然停下。
“等等。”他蹲下身,手指按在河床的碎石上,撥開一層浮沙。沙下露出一塊極小的石片,邊緣光滑,表面有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紋路。他用銅錢比了比石片的角度和朝向,眉頭慢慢擰起來。
“怎麼了?”沈長河問。
“有人走過這條路。”雲中鶴站起來,把石片遞給沈長河,“不久之前。石片上的暗金紋是碎裂的靈樞外殼。三處靈樞被人破開時,外殼碎塊會沿著空間裂隙向秘境各地飛散。這塊碎片落在這裡的角度和深度表明,有人從北面過來,往南去了。”
“南面是出口。”青山說。
“是。”雲中鶴點頭,“而且不止一人。看石片上的踩踏痕跡,至少五六人,修為不低。他們的行進方向和我們一致。”
沈長河把石片翻過來看了看。上面的暗金紋路與他體內碎片的氣息相似,但更粗糙,像是被強行剝離的。那些人拿走碎片的方式很簡單——砸碎靈樞外殼,搶奪碎片,不管秘境是否因此崩解。
“走快點。”沈長河把石片丟下,加快了腳步。
前方的河床越來越窄,到了後來變成了一條僅容兩人並肩的狹谷。谷壁上有水蝕的痕跡,但早已乾涸,只剩龜裂的泥殼和嵌入巖壁的卵石。頭頂的暗青色天光被谷壁擋住大半,谷底光線昏暗。雲中鶴取出銅錢,掐了個照明的法訣,銅錢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光,勉強照亮腳下三尺。
狹谷盡頭是一道石門。
石門半埋在碎石裡,門楣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圖案,線條極簡,像一隻閉著的眼睛。門縫中有微弱的光透出來,帶著一絲溫熱的氣息。石門周圍的石壁上沒有任何符文或禁制的痕跡,門前的碎石地面也沒有腳印。
“出口?”青山問。
雲中鶴的羅盤指標指向石門,輕輕跳動。他掐算了一遍,臉色微微一變:“石門後面有空間波動,但方向不對。羅盤指向的是出口的相反方向。”
“裡面有什麼?”沈長河問。
“算不出來。”雲中鶴搖頭,“被什麼東西遮蔽了。可能是歸塵留下的最後一層防護。”
沈長河走到石門前。他的體內世界突然震了一下,萬界殿的石碑上,四塊碎片的法則鏈旋轉速度驟然加快。有一種極細微的牽引力從石門後傳來,拉扯著他體內的碎片。那力道很輕,但很執著,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穿過了石門,系在他胸口的碎片上。
“我進去看看。”沈長河說。
青山跨前一步,擋在石門前。他左手按在刀柄上,看著沈長河的眼睛,沒有說話。那姿態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一起進。”沈長河說。
青山這才讓開。
沈長河伸手推開石門。石門的鉸鏈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門縫中的暖光湧出來,照亮了狹谷盡頭。四人魚貫而入。
石門後面是一間不大的石室,比第三處靈樞的石室更小,只有兩丈見方。石室中央立著一根石柱,柱頂託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晶體。那晶體通體透明,內部有金色的光在緩緩旋轉,和之前四塊碎片一模一樣。它懸在柱頂一尺高的位置,光芒柔和,沒有任何保護性的光膜或禁制。
沈長河停住了腳步。
太像了。和第三處靈樞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石柱,同樣的晶體,同樣懸浮的高度。唯一不同的是,這枚晶體上沒有任何封印的痕跡,乾乾淨淨地放在那裡,等著人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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