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鶴在藏經閣二樓整理推演筆記。秘境出來之後,他一直在研究歸塵留下的空間法則殘片,已經寫滿了三張獸皮。獸皮鋪在桌上,從桌面一直垂到地板,上面的硃砂筆記密密麻麻。他聽見樓梯響,抬頭看見沈長河和青山上來,把獸皮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兩個位置。
沈長河沒有坐。他把石碑上那行字的發現說了一遍,從“七碎歸元,萬界方成”六個字到之前的衝擊失敗,一字不漏。雲中鶴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他站起來,從書架最裡面取出一枚極薄的玉片。那是他記錄秘境推演結果的原始材料,玉片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是他在秘境內用神魂直接刻下的。
“給我三天。”他說。
“三天夠嗎?”沈長河問。
“不夠也要夠。”雲中鶴把玉片貼在額頭上,閉目推演。他的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手指在玉片邊緣反覆摩挲,像是在丈量什麼。片刻後他放下玉片,臉色平靜但目光發沉:“三天之後給你結果。”
沈長河點頭,和青山離開了藏經閣。
雲中鶴閉關的三天裡,沈長河沒有閒著。他每天清晨去校場上走一圈。周平在練劍,劍光翻來覆去就那三式,但每一劍都比前一天更穩。石敢當在旁邊舉錘,錘法裡帶著刀意,出錘時有一股劈斬的勁力。趙小山帶著巡夜隊出操,從山道上跑過去,腳步整齊,匕首掛在腰間,表情認真。阿白帶斥候隊擴大了巡邏範圍,每天來回六十里,把萬界宗周圍的地形重新摸了一遍。她回來時鞋上全是泥,但精神很好,蹲在灶房門口和柳如煙分一碗粥,兩人說著什麼,偶爾笑一聲。
小彩妹在湖邊修煉感知,小彩姐在旁邊練拳。姐姐出拳時帶著風聲,拳風掃過湖邊草地,草葉彎了腰又彈回來。妹妹閉目坐著,偶爾會突然站起來,朝著某個方向看一會兒,然後又坐下。林驚蟄在傀儡工坊裡趕製新的白銀級傀儡,小青跟在他身邊,幫他遞工具、遞圖紙。它的木頭手已經磨得光滑發亮,動作也越來越靈活。小火在靈田中央的空地上練火鳥,火鳥已經能飛出去五丈遠又收回來,形狀越來越凝實,翅膀扇動時帶起的風能把地面的浮土吹開一圈。
第三天傍晚,雲中鶴從藏經閣出來了。
他走到混元殿時,沈長河已經在裡面等著。殿裡點了燈,燈油燒了大半,火光在桌面上投下搖晃的光影。雲中鶴把三枚銅錢擺在桌上,銅錢旁邊放著一張新畫的地圖。地圖上畫了三個紅點,分別標註在東域北部、中部偏東和更遠的西北方向。地圖的邊角有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最下面一行是雲中鶴用硃砂寫的結論。
“推出來了?”沈長河問。
雲中鶴點頭,把地圖推到沈長河面前。他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深深的青痕,三天沒睡,嘴唇有些乾裂。但他的目光很清醒。
“三塊碎片的位置,基本確定了。”他指著第一個紅點,“御獸宗。秘境混戰中,御獸宗那個暗紅長袍的中年男人搶到一塊,帶回了宗門。那塊碎片現在封在御獸塔的頂層。御獸塔是御獸宗的核心建築,一共七層,每層都有禁制和守衛。頂層除了宗主和長老,沒有人能上去。”
他指向第二個紅點:“北冥世家。銀髮女子搶到的那塊,她沒有上繳家族,而是融入了自己的冰系功法。碎片與她的本命法器合一了。這意味著碎片已經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想拿碎片,就要破她的法器。破法器等於要她的命。”
第三個紅點最遠,已經超出了東域的範圍,在地圖邊緣處被一條硃砂線框起來:“太虛門。他們搶到的那塊用來佈置護山大陣了,與陣基融為一體。陣在,碎片就在。陣破,碎片才能出來。但太虛門的護山大陣是東域最堅固的陣法之一,據說能擋渡劫期修士全力一擊。”
沈長河看著地圖上的三個紅點,沒有說話。殿裡很安靜,燈芯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雲中鶴繼續道:“三塊碎片,三種情況。御獸宗那塊封在塔裡,塔有禁制,但塔是死的,碎片也是死物。理論上可以偷。但御獸塔在御獸宗腹地,防守嚴密,進去容易出來難。北冥世家那塊已經與銀髮女子的本命法器合一,想拿碎片就要破她的法器,等於要殺她。她的修為在秘境中被壓制到金丹期,但出來後應該恢復了不少,至少是化神初期。太虛門那塊更棘手,碎片嵌入護山大陣的陣基,取出來大陣就廢了。太虛門不會答應。硬取的話,等於和太虛門開戰。”
他停了一下,語氣裡有一種很淡的無奈:“每一塊都拿不回來。”
沈長河沉默片刻。燈芯又爆了一聲,火光跳了一下,在雲中鶴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他開口說:“除非——”
雲中鶴抬起頭。
“除非什麼?”
雲中鶴推了推桌上的銅錢,把三枚銅錢擺成一個三角形。他的手指在三角形中央點了一下,指腹在桌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痕:“除非他們自己送上門。”
沈長河看著他,兩人都明白這話的意思。萬界宗要有讓他們不得不來的理由。
雲中鶴說:“御獸宗對小火一直耿耿於懷,他們想要鳳凰血脈。從第一次派人來要人開始,他們就一直在等機會。北冥世家對萬界宗的玄黃之氣有覬覦,從第一次接觸開始就沒安好心。他們在坊市給了我們低於市價一成的鐵錠,那是投資,投資是為了回報。太虛門是天道在東域的眼線之一,他們早晚會來找麻煩。秘境裡他們搶到兩塊碎片,其中一塊就是從那兩個散修手裡奪的。他們比御獸宗和北冥世家更危險。”
沈長河走到混元殿門口。暮色正在降臨,遠處的山脊線被夕陽燒成暗紅色。校場上,弟子們正在收操。周平把劍收回鞘中,石敢當把錘子扛在肩上。趙小山帶著巡夜隊從山道上跑過去,腳步聲整齊。阿白帶著斥候隊從另一條路跑回來,腳步輕快。青山從側面走過來,站在沈長河身後半步處,左手搭在刀柄上。
“也就是說,不用去找。”沈長河說。
“不用找。”雲中鶴走到他旁邊,“但不能等。三塊碎片上的法則鏈需要時間融合。如果等他們打上門再搶,時間來不及。而且他們來的時候,不會是單獨來。御獸宗和北冥世家之間有過節,但在對付萬界宗這件事上,他們可能會聯手。太虛門更不用說,他們如果動手,就是雷霆一擊。”
沈長河看著遠處漸漸暗下去的天色,說:“那就讓他們來。來之前,我們要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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