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377章 雲中鶴的坦白(1)

作者:孟鯤·13小時前

小彩妹的預警傳開後不到兩個時辰,雲中鶴就來找沈長河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在門外站一會兒,而是直接推門進來,臉色很平靜。那種平靜讓沈長河多看了一眼。雲中鶴的眼睛裡沒有慌張,也沒有猶豫,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等了很久的東西。

“宗主。”雲中鶴站在桌前,“天機閣的事,我該跟你說清楚了。”

沈長河放下手裡的推演筆記,指了指對面的座位。雲中鶴沒有坐。他把手裡的一卷舊帛書放在桌上,帛書外面裹著一層灰布,布上有幾道深褐色的漬痕,像是血乾透了之後的顏色。他在桌前站了片刻,然後開始說話。

“天機閣上任閣主叫雲守拙。”雲中鶴的聲音很平,像是已經在心裡念過很多遍,“那是我父親。”

沈長河沒有接話,只是聽著。

“我父親推演天機四十多年,從沒出過錯。他死之前推演了最後一次,那次推演的結果讓他把自己關在閣中三天沒出門。第四天他出來,跟我師兄玄機子說了一句話——天道是活的。”

雲中鶴的手指按在帛書上,指腹在灰布的漬痕上慢慢摩挲。

“玄機子把這句話報上去了。當時的修真界,天道是至高無上的存在。飛昇是每個修士的終極追求,而飛昇後的去向,所有人都以為那是榮耀。我父親推演出的結果是,飛昇是假的。所有飛昇的修士,都被天道吞了。天道用飛昇做誘餌,把修士養肥,然後收割。”

沈長河的眼神沉了沉。他想起了秘境裡歸塵的記憶。歸塵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父親把推演結果藏在天機閣的秘庫中,準備找機會公之於眾。但玄機子先動手了。他在天道化身降臨天機閣的時候,把我父親的推演結果交了出去。”雲中鶴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天道化身當眾劈了我父親。我父親站在天機臺上,被一道光劈成灰。連衣服都沒留下。”

他停了一下。混元殿裡很安靜,燈油燒了半截,火光在桌面上投下搖晃的光影。窗外,夜風從山間灌進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

“我當時十九歲。站在天機臺下面的人群裡,看著我父親化成灰。”雲中鶴說,“玄機子站在天道化身旁邊,低著頭。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那天晚上,我偷走了《天機策》前五層,從秘庫裡拿了三枚推演銅錢和一卷推演工具,趁著天機閣因為白天的事亂成一團,從後山的密道逃了。”

“逃了三百年。”沈長河說。

雲中鶴點頭。“三百年。我換了十幾個身份,走過東域、南荒、西海,最遠到過中域的邊沿。每到一個地方,我第一件事就是推演——玄機子有沒有在追我,往哪個方向追,追到了什麼程度。我推演過無數次自己的路,每一次的結果都是死局。玄機子用天機眼鎖定我只是時間問題,我逃到哪都會被找到。三百年裡,我見過太多人因為收留我而死。有的是散修,有的是小門派,有的只是山村裡借我住了一夜的獵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長河臉上。

“直到我推演出一個例外。”

“萬界宗。”沈長河說。

“對。”雲中鶴說,“推演結果指向南方,一座新建的宗門。宗主是個丹田碎裂的修士,修為不高,弟子不多,資源匱乏。但天機眼看不到這個宗門。我反覆推演了三十多次,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天機眼在這個宗門上方會被一層濃霧擋住,什麼都看不見。那層濃霧和你體內世界的濃霧一模一樣。”

沈長河沉默了片刻。“所以你來了。”

“我來了。”雲中鶴說,“不只是為了活命。我父親用命換來的推演結果,需要一個能接住它的人。天機閣容不下它,其他宗門也容不下它。我找了三十年,發現只有體內世界才能遮住天機眼的窺探。你是唯一一個能讓天機眼失明的人。”

他把桌上的帛書往前推了推。灰布包裹的帛書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陳舊,邊緣有磨損的痕跡,像是被人反覆開啟又合上過。

“這是《天機策》的前五層。天機閣有七層,後兩層在玄機子手裡。前五層能推演過去、現在、部分未來,能鎖定方位、追蹤氣息、看穿陣法。後兩層據說能看到天道本身的弱點,但沒人練成過。玄機子只練到第五層,他用第五層的天道借法已經燃燒了太多壽命。”

沈長河看著桌上的帛書,沒有立刻去碰。

“這是天機閣的東西。”雲中鶴說,“該還的。但我不想還給他們。”

沈長河問:“為什麼給我看?”

雲中鶴把帛書解開,露出裡面的內容。帛書上是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和陣圖,字跡有兩種——一種工整嚴謹,墨色沉穩,是雲守拙的筆跡;另一種潦草凌亂,筆畫末尾常有斷裂,是雲中鶴在逃亡途中匆匆記下的補充。兩種字跡交錯排列,有些頁面被塗改得幾乎看不清原來的內容,旁邊又用極小的字重新推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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