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天機閣總壇。
天機閣坐落在東域北部一座孤峰之上，峰頂常年被雲霧環繞。閣中有一座天機臺，臺基用九十九塊青玉石砌成，每一塊石頭上都刻著不同年份的天象圖。臺中央懸浮著一枚巨大的銅錢，銅錢直徑丈許，中央有一個方孔，方孔中透出清冷的星光。銅錢緩緩旋轉，表面的銅綠斑駁，刻著密密麻麻的推演符文。
玄機子坐在天機臺上，面前懸著那枚銅錢。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頭髮散在肩上，沒有束冠。他的面容清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此刻他的雙眼緊閉，眉間有一道極深的豎紋，那是常年推演留下的印記。他的手指搭在銅錢邊緣，指尖有極細的星光在流動。
他已經這樣坐了三天。
銅錢方孔中的星光一直在變化，從暗到亮，又從亮到暗。每一次變化都代表推演進入了一個新的層次。推演的物件是一個模糊的方位——南方，方位不精確，具體位置被某種力量遮蔽了。他用《天機策》第四層的天機眼推演了三天，每一次推到關鍵位置就會被一層濃霧擋住。那不是普通的遮蔽，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力量。像是整個世界都在保護那個方位。
第四天，他換了媒介。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極舊的銅錢，比天機臺上的銅錢小得多，表面的銅綠已經氧化成了深褐色。這枚銅錢是他師父的遺物，師父生前隨身帶著，從不離身。銅錢上殘留著雲守拙的氣息，也殘留著雲中鶴的氣息——雲中鶴小時候經常把玩這枚銅錢，手指的溫度滲進了銅綠裡。玄機子將舊銅錢放在天機臺銅錢的方孔中，兩者重合的瞬間，星光暴漲。
天機眼中的畫面清晰了。
南方，一座山。山勢不算險峻，但靈氣濃郁。山腰上有一座山門，門楣上刻著三個字——萬界宗。山門內，校場上有人在練劍，有人在舉錘。山道上，巡夜隊在走動。山腰更深處，有幾間石屋，有靈田，有丹房，有傀儡工坊。所有人的位置、修為、動作，在天機眼中一覽無餘。
玄機子看到了那個他要找的人。
雲中鶴站在一座藏經閣的窗前，手中拿著一枚銅錢，正在推演什麼。他比三百年前老了很多，頭髮灰白，面容消瘦，但那雙眼睛沒變。那雙眼睛裡有云守拙的影子。
玄機子盯著天機眼中的雲中鶴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銅錢邊緣摩挲著，指腹在銅綠的凹陷處反覆劃過。師父臨終前的話在他腦中響了一遍。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師父推演出天道真相，被天道化身當眾劈成灰。臨死前，師父拉著他的手說：“不要用天機策去害人。”他點了頭。但三百年來，他用了無數次。天機策不只是推演術，它可以用來找人、追蹤、鎖定、削弱。他用這些手段維持天機閣的運轉，用這些手段在夾縫中活下來。他不覺得自己是壞人，但也不是好人。
玄機子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等他再睜開時，眼中的猶豫已經散盡了。
他站起來，走下天機臺。臺下的臺階上站著四個人，兩男兩女，穿著和玄機子同色的灰白長袍，腰間各掛著一枚銅錢令牌。他們是天機閣四大執事——天樞、天璇、天璣、天權。四人已經在臺階上等了三天，沒有一個人坐下。
“閣主。”天樞上前一步。
玄機子看著他們，說：“雲中鶴在萬界宗。南方，一千二百里處。”
天樞問：“帶多少人去？”
“你們四個，各帶五名弟子。一共二十四人，夠了。”
天璇皺眉：“萬界宗有護山大陣，有核心弟子，聽說還有個玄龜守門。二十四人，夠嗎？”
玄機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轉身走回天機臺，手指按在銅錢中央的方孔上，星光從方孔中湧出，在他掌心凝成一道極細的光線。“如果萬界宗不交人，”他的聲音很平，“那就打。”
天樞和天璇對視了一眼。天璣問：“閣主，萬界宗雖然規模不大，但據說有化神期修士坐鎮。”
玄機子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深處有星光在跳動。那種星光比平時更密、更銳，像兩把出鞘的刀。天璣被那目光掃過，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化神期又如何？”玄機子說，“我推演過萬界宗的陣法，三天之內可以破。”
他轉回身，面對銅錢。星光從他掌心流入銅錢，又從銅錢方孔中噴湧而出，在天機臺上空凝成一張巨大的地圖。地圖上，萬界宗的山門、校場、藏經閣、傀儡工坊、靈田、丹房，每一處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護山大陣的陣基位置、陣紋走向、薄弱環節，全部被星光勾勒出來。
四大執事看著那張地圖，臉色各異。天樞神色沉穩，天璇面色複雜，天璣眉頭緊鎖，天權握緊了拳。
玄機子把地圖推到四人面前，說：“天樞和天權，帶二十人正面進攻，吸引護山大陣的火力。天璇和天璣，各帶兩人，從側翼繞行，走那條無人的山道。萬界宗的山北面有一條小路，只有斥候巡邏，沒有陣法覆蓋。從那裡進去，直取藏經閣。雲中鶴在藏經閣二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雲中鶴反抗，廢他修為，留命就行。如果萬界宗其他人阻攔——”
他沒有說完。但四大執事都懂。天樞單膝跪地，雙手接令：“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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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十七百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