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安娜走到我身邊，先替我把倒下的椅子扶好。
「別急，你把事情從頭講清楚。」
她拍著我的背，語氣一向耐心。
我長出一口氣，拉住她的手，決定不再瞞著。
「我家的事很亂，有些我以前沒告訴你。」
我先交代最難啟齒的那個數字。
「我媽有過六任丈夫，現在打算嫁第七個。」
安娜非但沒有被嚇住，眼睛反而一下亮了。
「你媽媽也太有本事了，快講給我聽!」
我哭笑不得，可既然要帶她回去，這些事遲早躲不過。
那些舊事原本被我壓在記憶深處......如今只好一件件翻出來。
我媽出生在青溪村，幾十戶人家沿一條小河散開。
冬天河面冷得刺骨，村裡人的日子也同樣逼仄。
她總說自己年輕時是全村最好看的姑娘。
我從沒去過那裡，卻一點也不懷疑這句話。
她皮膚白，個子高，眉眼精緻，走到哪裡都會被誇。
安娜第一次看她照片時也忍不住感嘆。
「你媽媽真漂亮，不過你們兩個長得不太像。」
這評價很準確，我大約更像我親生父親一點。
那人是個走村串巷的貨郎，身量不高，相貌尋常，也就是嘴皮子溜一點。
我媽十八歲時看上他，不顧家裡反對跟著離開了村子。
父親喝醉後曾炫耀，外婆原本索要四擔細糧、六斤白糖和兩瓶高粱酒。
結果他最後只用了兩擔糙米、三斤紅糖和一瓶摻假的酒便娶走了她。
連那兩擔米的底下，都被他偷偷混進不少沙土。
我媽婚後再沒回過孃家，或許多少也與這場難堪的交易有關。
成親第二年，她生下了我。
父親有了妻女，不肯再長年在外跑貨，拿積蓄開了間雜貨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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