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失蹤了兩天。
第三天晚上,他出現在徐文俊家門口。不是紡織廠宿舍區的門。是夜市街炒粉攤後面那扇鐵皮小門的門。當時快收攤了,周秀蘭在刷鍋,徐文俊在摺疊桌旁邊算這個月的賬。
馬六靠在牆上,臉上有一道新的擦傷,從顴骨到嘴角。衣服領口扯開了一顆釦子。他喘得厲害,像是跑了一路來的。
文俊哥。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叫。
徐文俊放下筆,看了他一眼。擦傷看著像被人按在地上蹭的。領口扯開的方向是從後面拽的,有人從背後抓了他。右手指關節腫了,但沒破皮,說明他沒還手。
誰幹的?
賴子的人。馬六嚥了口唾沫,他們說,我爸欠的兩萬塊,這個月底必須還。不然就斷我一根手指。
兩萬塊。1997年,一個紡織廠工人下崗後一年的收入。周秀蘭炒三個月粉,不吃不喝。
不是孫國強幫你爸平了嗎?
馬六搖頭。孫國強平的是之前那筆。這是新的。我爸又賭了。賴子的人說,之前的賬清了,新的不算。兩萬,一分不少。
徐文俊看著他。馬六的眼睛紅了一圈,但沒有哭。十八歲的體育生,壯得像頭小牛,但此刻縮在牆角,像個被人踹了窩的狗。
你爸呢?
跑了。三天前就跑了。家裡沒人。
你媽呢?
馬六沒說話。他媽三年前就走了,跟了別的男人。這件事學校裡知道的人不多,但徐文俊知道。他在筆記本上記過,不是父親的筆記本,是他自己的活頁本。他記所有他覺得有用的資訊。
幾天期限?
五天。還有三天。
徐文俊把賬本合上,放進書包裡。
你先在這待著。我媽收完攤,你在推車下面睡。
你,你幫我想想辦法?
徐文俊沒回答。他站起來,把摺疊桌收了,鐵皮桌面磕在一起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夜市街上回響。
周秀蘭在旁邊聽了全程。她什麼都沒說,但收攤的時候多炒了一份粉,用塑膠袋裝好,遞給馬六。
馬六接過去的時候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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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徐文俊去了老關的修車鋪。
鋪子在紡織廠宿舍區東邊的巷子裡,一間半磚房,捲簾門永遠半開著。門口堆著幾條舊輪胎,一輛掉了鏈子的二八槓腳踏車靠在牆上。空氣裡全是機油和橡膠的味道。
老關在修一輛嘉陵摩托。他趴在地上,半個身子探進車底,手裡握著扳手,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五十八歲的人了,腰已經不太行,但他不讓人幫。趙猛蹲在旁邊遞工具,看見徐文俊來了,站起來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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