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爭了半年地盤，斷供貨，派車，舉報。從來沒問過這個姓徐的小孩家裡什麼人。父親叫什麼，做什麼的，死沒死。
陳九把紙收回去。裝進檔案袋。
他爸死了兩年。死在碼頭上。陳九的聲音沒有起伏。你跟他爭了半年。你不知道他爸是誰。
賴子想不起來了。兩年前，九五年十一月，他在幹什麼，打牌，喝酒，收保護費，對，去了省城。回來聽說碼頭死了人，沒在意，跟他沒關係。
你不知道。陳九說。十七歲。你舉報了他查不出問題。你派了車也沒用。你連他爸是誰都不知道。你爭了半年地盤。
你沒錯。陳九說。爭地盤是你的事。搶生意是你的事。你用你能用的牌，是你的事。
你用的牌裡有一張不是你的。是九鼎的。你沒問過我。
賴子又低下了頭，手在膝蓋上握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不敢抬頭，轉到窗外去了，碼頭那邊，天灰的，吊臂一動不動。
賴寶山。修車鋪的老關。你認識嗎？
賴子的拳頭攥緊了，認識，當然認識，夜市街上誰不認識老關，修車鋪的，悶不吭聲的，手上總有油。但老關跟九鼎有什麼關係？
你知不知道他以前在碼頭幹什麼？
轉回來，看著賴子。，陳九沒說。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回去。恆通商貿不碰夜市街。不碰二十二號。不碰那個姓徐的小孩。
我說完了。
賴子站起來，腿發軟，扶住桌沿，檯燈晃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陳九已經轉回去看窗外了。
趙明遠帶他出來，走廊，地毯，腳步沒聲，電梯。
一樓，大堂，大理石地面。前臺穿制服的姑娘低頭翻登記本。中央空調低低地響。
賴子蹲在花壇邊，乾嘔了兩聲，沒吐出來，胃是空的，昨晚到現在沒吃東西，嘔出來的是酸水。
別問。
賴子擦了嘴，站起來，腿還軟，扶著花壇沿走了兩步，鬆開手，一步一步往外走，步子歪歪的，像喝醉了。
出了大堂，陽光白晃晃的，他眯了半天眼，叫了一輛計程車。
趙明遠站在大堂門口看著計程車開走了。轉身回電梯。
到了十四樓，陳九辦公室的門還開著，檯燈還亮著。
趙明遠站在門口。九哥。報告要不要我，
放著。
趙明遠把報告放在桌上。退出去。
陳九坐在椅子上沒動，桌上的檔案袋敞著口，那張紙露出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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