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俊按林永明的型號單調貨。電容，尼康六種型號，每種兩百隻。繼電器，歐姆龍四種型號，每種一百隻。接觸器，松下兩種型號，每種五十隻。晶片，東芝、三種型號、每種八十隻。
每袋標籤圓珠筆藍的寫：型號產地數量，單價。字寫了兩遍，第一遍寫歪了，撕了，重寫。一袋一袋碼在帆布包裡，大的擱底下，小的擱上面，碼了三層齊的。
鍾伯年的倉庫，日本二手電器走貨，拆出來的元件，量夠。報關走合縱聯盟的賬，海關陸德全查驗，陸德全簽了查驗報告，歸類正確，放行。貨從碼頭倉庫提到鐵皮棚子，馬六搬了兩趟，用三輪車，一車六箱。二叔點，徐文俊分。
二叔點貨的時候手慢，一袋一袋數，指甲黑的手指撥著元件，一隻一隻過。電容兩百隻。夠了，繼電器一百隻，夠了。數完一袋，擱在帆布包裡，再數下一袋。數到晶片的時候，他拿了一個放在眼前看了又看，黑的，扁的，腳多，他不認識。這個值多少？三毛到五毛。這麼小一個，三毛？二叔搖了搖頭，放回去、接著數。
趙明遠來電話。恆達電子裝置公司。我查了。
怎麼說？
工商註冊，省城東郊工業園，註冊資本五十萬，法人林永明，經營範圍電子裝置。
註冊多久了？
三個月。新公司。
三個月，新公司，第一批單子就十萬塊。老的公司有客戶積累，新公司一上來就是十萬塊的大單，不正常。
地址呢？
省城東郊工業園十七號。註冊地址。
省城東郊。第三紡織廠也在省城東郊。同一個東郊。
法人呢？林永明，什麼背景？
工商登記上沒有更多資訊。身份證號是省城的，戶籍省城東城區。二十九歲，沒有其他公司，就這一家，
二十九歲，註冊一家五十萬的公司，第一批單子十萬塊電子元件，型號和國營廠的一模一樣。
你覺得呢？徐文俊問。
趙明遠停了一下。我不覺得。你送貨的時候，自己看、看倉庫、看人、看地址，看了你比我清楚。
備貨用了五天。第六天早上，綠皮車、濱海到省城、硬座，二十三塊五。帆布包重了，兩袋貨分袋裝了，標籤朝上。馬六送到火車站，幫扛包、喘。
文俊，小心。
綠皮車八個小時。窗外田，稻子、綠了，穗彎了，八月快熟了。水牛在溝裡泡著，黑的，露了半個頭。村莊瓦房炊煙白，散了。隧道黑的，燈白的，過了又亮了。膝蓋上帆布包，重的硬的，元件的稜角隔著帆布硌腿。
對面坐了一個老頭，藍布衫、草帽，蛇皮袋擱腳底，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草帽歪了。火車咔咔咔，鐵軌的聲音，有節奏的，催眠的。老頭睡著了，呼嚕、輕的。
下午一點省城。出了站坐公共汽車，東郊。公共汽車擠，人站著拉著吊環，搖。窗外省城東郊，路窄了兩邊圍牆灰的高，鐵絲網。工廠一個一個。有的煙囪冒煙，有的不冒。
林永明給的電話，約的交貨地點：省城東郊工業園十七號。
到了。圍牆，灰的，鐵門。門柱上掛著牌子，白而黑的字：恆達電子裝置有限責任公司。牌子新的，漆新的，邊角整齊。
鐵門開了。林永明站在門口，深藍夾克衫，皮鞋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