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棚子，晚上。
趙明遠、老方、阿貴，小周。徐文俊把肥仔強的話從頭說了。一字不漏。
說完，鐵皮棚子裡安靜了，海風，門簾，牆上貼的單子。
五萬塊、不要利息、不要還，條件是幫他把老港區那塊倉儲用地從賴子手上拿下來。趙明遠把話複述了一遍。聲音平的。
老港區，老方掐了煙，賴子的地盤，你忘了？你跟他談過。夜市街的事，你答應過他，老港區其他地盤不動。
沒忘。
沒忘你還去？
我去看看。不一定動。
趙明遠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紙上畫了，鐵絲網、三百平方米、港務集團、賴子。
港務集團的地，租給賴子，一個月八百，租了三年，趙明遠邊畫邊說。肥仔強說賴子有沒有合同有沒有正規手續。這個問題是關鍵。港務集團用地，對外出租，要走港務集團審批。審批要備案，備案要有合同，如果賴子沒有正規合同，那就是事實佔用。港務集團隨時可以收回。
如果有合同呢？
有合同就看條款。租期多長，用途什麼，能不能轉租，有沒有違約條款。趙明遠把筆擱下。但有一點。不管有沒有合同。港務集團用地對外出租這件事本身就敏感。九八年港務體制改革。集團在清理歷史租約。賴子那塊地，不管是合法的還是不合法的，都在清理範圍裡。
你怎麼知道港務在清理？
趙明遠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紙。
港務集團上個月發了內部通知。清理港區歷史用地。要求所有租戶重新登記。提交租賃合同。沒有合同的，限期搬離。這個通知沒有對外公佈。內部檔案。
你怎麼拿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
老方看趙明遠。又看徐文俊。他做了三年生意，見過精明的人，沒見過這麼精明的。十九歲的老闆，二十六歲的律師。兩個人坐在一起，像兩把刀。一把快的，一把冷的。
所以賴子那塊地，不管他有沒有合同，都要重新登記。徐文俊說。
如果他沒有合同。
限期搬離，港務集團收回，然後重新招租，
重新招租。誰可以租？
符合條件的人，有營業執照，有業務需要，有資質，趙明遠把紙折了。肥仔強有營業執照。有業務需要。但他的資質不夠。港務集團新規定，港區倉儲用地承租方註冊資本不低於五十萬。肥仔強的公司註冊資本二十萬。
文俊貿易呢？
五十萬。你幫你二叔註冊的時候，我讓你填五十萬。
趙明遠看了徐文俊。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港務會清理。我不知道你會需要這塊地。但我知道你早晚會需要資質。註冊資本五十萬，多花了兩千塊手續費，今天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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