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老港區。
碼頭北段鐵絲網三百平方米集裝箱棚子舊的。
太陽落了，天還亮。海面上鋪了一層灰藍色的光。風從海面吹過來，鹹而腥的。鐵絲網上的鏽片在風裡晃。
徐文俊站在鐵絲網外面。手裡拎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八點零五，腳步聲。兩個人從碼頭南邊走過來。
賴子，賴寶山。
三十八歲，比兩年前老了一點，臉上多了兩道紋，頭髮剪得短，穿了一件黑色夾克，拉鍊拉到胸口，下面一條深色褲子，皮鞋。黑的，不是新的，但擦了。
後面跟了吳德發，灰夾克，手裡拎了一個塑膠袋。
賴子走到鐵絲網前面，站了，看了徐文俊。
兩年沒見。
上一次見是在夜市街大排檔。那時候徐文俊十七，高中還沒畢業，賴子坐在對面，手裡夾著煙。臉上寫著你一個小毛孩子。
現在徐文俊十九，站在老港區，碼頭、鐵絲網、三百平方米、賴子的地。
賴子比兩年前瘦了，臉頰凹了一點，顴骨的線條比以前硬，眼睛底下有青，不是熬夜的青，是心事的青，指關節鼓著，指甲剪了。但指縫裡有洗不掉的黃，煙燻的。
他站著的姿勢跟兩年前不一樣了。兩年前他站在大排檔的桌子旁邊，肩膀松的，腰是歪的，左手插口袋右手夾煙，整個人寫著我是這條街的老大。
現在他站在鐵絲網前面，肩膀正了腰直了，兩隻手都在口袋裡，不是放鬆是防著什麼。
賴叔。
賴子沒有應，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紅塔山抽了一根，打火機打了兩次，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出來。
你說有事。什麼事？
徐文俊沒有繞彎。從牛皮紙信封裡抽出一張紙，遞過去。
賴子接過來看了一眼。
港務集團。關於清理老港區歷史佔用的通知。
賴子的煙停在嘴邊。沒有吸。
什麼東西？
港務集團上個月十五號發的通知。老港區歷史佔用的地，沒有正規租賃合同的，限期三十天搬離。到九月十五號。
賴子把紙看完了，折了兩下，塞進口袋。
我在這塊地上堆了七八年貨。沒人管過。
以前沒人管。現在管了。
憑什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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