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俊每天搬貨，每天跑，去批發市場調貨，去碼頭中段倉庫點貨，去郵政局寄樣品，跑省城，省城農機廠，省城化肥廠，兩家新廠。彌補取消的兩家。
第四天去了省城農機廠，綠皮火車兩小時，車廂裡有人嗑瓜子，有人打牌，有人靠在窗邊睡了，徐文俊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外面。田，綠的，稻子、水渠、電線杆、一排一排。
省城農機廠在城東，廠區大的，車間裡機器響，接觸器，月需求一百隻以上，單價十二，跟採購科的李主任談了，李主任四十來歲。胖的，喝茶看了樣品，翻來覆去看了，試了合上了。
你多大？
十九。
十九做生意。厲害。
我爸以前也做電器。
徐建國？
李主任放了茶杯。
“你爸的樣品我見過。九四年，他拿來過。老廠長看了說不要。說太小了用量不夠。後來老廠長退了。用量上來了。你爸沒來過了。”
我爸走了。
走了？
三年了。
李主任沒有再問，簽了意向書，留了樣品，等回覆，出了廠門，太陽高了，曬在臉上。
第五天去了省城化肥廠，防爆繼電器，月需求三十隻，單價十五，化肥廠在南郊，空氣裡有氨味，沖鼻子，採購科的王科長。瘦而高的，戴眼鏡看了樣品看了資質，看了營業執照。
濱海的。
遠。運費誰出？
我出。
行，先試一批，三十隻，好用再籤季度，
留了樣品。等回覆。
兩家新廠、一家意向、一家試單，彌補了取消的兩家，生意沒斷路沒斷。
忙了，沒有閒，但晚上回來坐在木凳上，燈泡黃、手閒了，手閒了腦子就動。
銅鑰匙，波浪形鎖孔，齒磨平了，開鐵盒子的鎖。
鑰匙在哪，爸說鑰匙在一個地方，文俊長大了就知道了。
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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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晚上，鐵皮棚子燈泡黃趙猛睡了打鼾，有節奏的，呼吸呼吸。
徐文俊坐在木凳上，沒有睡，他看了鐵架子，筆記本擱在上面，蛇皮袋壓著，三天前合上的，沒有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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