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俊停了。
筆記本合上了，擱在鐵架子最上層，蛇皮袋壓著，三天沒翻，鉛筆擱在旁邊，計算器擱在旁邊，鐵盒子鎖著擱在書包裡，書包擱在鐵架子下面，角落裡。
鐵皮棚子的燈泡黃，嗡了一聲，燈絲在泡裡面抖。
第一天早上六點半徐文俊醒了，躺在行軍床上，鐵皮棚子的屋頂，鐵灰的，有水漬。黃而圓的，以前漏過補了補丁，是方、鋁的，亮的。
他伸手摸口袋，手機，翻到趙明遠的號碼，拇指擱在撥號鍵上。
沒有按。
老關說的，表面上停。
手機收回口袋，起來了，穿鞋，出了鐵皮棚子，碼頭的早晨，霧的溼的，燈還亮著。天沒亮透，灰的藍的，海上有船遠的汽笛響了低的長的。
碼頭的吊機開始動了，鐵臂轉了吊鉤蕩了，水泥地上有水，昨晚的，沒幹海風鹹的，吹在臉上，嘴唇乾了。
趙猛來搬貨，第三紡織廠第一批，翻倍了兩百隻電容，一百隻繼電器，兩件貨，從阿貴的深圳件裡出，備了一夜。
文俊哥。今天發嗎？
貨搬了蛇皮袋一件一件，扛在肩上。從鐵皮棚子到碼頭中段倉庫。走了三趟，趙猛的汗背心的溼了，透了。第三趟回來趙猛蹲在地上喘。手撐著膝蓋。
這批利潤多少？
五五分，阿貴四成，我四成，你兩成，
夠吃飯了。
趙猛笑了擦了汗站起來又扛了一袋。
合縱聯盟在走了，第一批貨走通了，阿貴從深圳發的件，鍾伯年報的關，利潤五五分了，到賬了。伍老二從城東收的件也走了第二批。老楊的八臺也走了，生意在轉轉得穩。
徐文俊站在倉庫門口。看了蛇皮袋碼在鐵架子上。整齊的，一排一排標籤貼了，日期寫了，貨名寫了數量寫了，跟筆記本上記的一樣。
生意在轉，腦子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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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趙明遠來了，下午，坐在椅子上，公文包擱在膝蓋上。
那個事在查。資訊公開申請書遞了。律師函發了，在等回覆，
多久？
資訊公開十五個工作日。律師函看對方，快的三天，慢的一個月，
兩個工廠取消的事呢？
查了，第二棉紡廠，第三機床廠。都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什麼人打的招呼查不到。兩家廠的採購科都說了同一句話。
哪句？
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一模一樣。像背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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