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鐵皮棚子凌晨燈泡黃嗡了一聲。
徐文俊沒有睡，坐在木凳上，口袋裡有打火機，銅殼冰涼堅硬，口袋裡有銅鑰匙，小的。波浪形鎖孔，齒磨平了。
桌上擱著紙條，白色，折了一折，鉛筆寫的字歪了，一行字。
三天。
趙猛翻了身，打鼾，有節奏的，呼吸呼吸。
碼頭的燈從門簾縫透進來。一條一條的。照在鐵皮地面上。
天亮了，灰霧濛濛，碼頭的吊機動了，鐵臂轉了，吊鉤蕩了，汽笛響了，越來越遠越來越低了。
早上七點。鐵皮棚子外面有人。
不是馬六，不是老楊，不是趙猛認識的。
腳步穩，皮鞋，不是布鞋，不是膠底鞋，皮鞋踩在碼頭水泥地上，嗒嗒嗒。
門簾掀了。
一個人進來了。
灰色夾克，不是制服，深色的。褲子皮鞋黑而乾淨。四十多歲，瘦，高，臉長，顴骨高，眼睛深，看人的時候不眨，嘴唇薄，抿了。
方遠征。
徐文俊站了。
方叔。
方遠征看了他，沒有說話，看了看鐵皮棚子，鐵架子，蛇皮袋，出貨單，計算器，鉛筆。行軍床、趙猛。
趙猛醒了，從行軍床上坐起來，嘴張了。
出去，方遠征說，聲音低而平。
趙猛看了徐文俊。
出去。
趙猛穿了鞋，出了鐵皮棚子，門簾放了。
方遠征沒有坐，站在鐵架子旁邊，手插在夾克口袋裡。
“趙明遠跟我說了。你在查你爸的案子。”
“卷宗，歸檔了，不對外。你查到了血液酒精二百四十。三倍，沒有照片，沒有目擊者。打火機登記了。移交了，不見了。卷宗裡夾了周長青的名字。”
您也知道。
我去年查的。查到的比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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