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擴建後第三天。
馬六在門口發現了菸頭。三個。藍色的。三五牌。
不是碼頭工人抽的那種紅梅。省城的煙。碼頭上沒人抽三五。
文俊哥。馬六把菸頭擱在桌上。
徐文俊看了一眼。什麼時候的？
今天早上。三個都在捲簾門臺階下面。右邊那個還有溫度。早上六點之前抽的。趙猛昨晚十一點鎖門還沒人。
十一點到六點之間。有人站在倉庫門口，抽了三根菸，走了。
陳九的人抽紅梅。抽三五的是省城來的。周長青的人。
馬六的手停在算盤上。
方叔說過，陳九在明面上盯我，周長青在暗處看我。兩撥人同時在濱海，同時盯著我。但倉庫裡沒有晶片，讓他們看。文俊貿易做的是正經生意，不怕看。他們不會翻——陳九翻過一次了，周長青做事不翻東西，他翻人。
上午十點。門簾響了。
一個穿深藍西裝的男人。四十來歲。偏瘦。頭髮梳了摩絲。皮鞋擦了。公文包黑色，皮的，角磨了。
你好。我姓吳。九鼎實業。業務部。
九鼎實業。陳九的公司。馬六的算盤停了。趙猛搬貨的手停了。
吳經理。坐。
吳經理在木凳上坐了。徐先生，陳總讓我來商量一件事。合作。九鼎實業在濱海做了十年。渠道，關係，物流都搭好了。陳總說了，文俊貿易這兩年做得不錯。兩家合作，九鼎出渠道，文俊出貨。利潤五五分。
五五分？
換了別人，三七。陳總給五五，是看得起徐先生。
徐文俊看了他。我的貨走你的渠道，錢進九鼎的賬，客戶認渠道不認貨。下次我不走你的渠道了，客戶不認我了。這不是合作，是把我變成你的供應商。
吳經理笑了。短的。徐先生想遠了。合作是長期的。
我想的不遠。徐文俊從桌上拿了三份檔案。港務集團倉儲用地合同。工商局營業執照。稅務登記證。我的靠山在這裡。港務集團。工商局。稅務局。你說的靠山是哪一家？
吳經理看了檔案。笑停了。
你回去告訴陳九。我的倉庫是港務集團批的，合同是十三家國營廠籤的，賬是趙明遠律師做的。你問陳九，他十年前在碼頭北段有沒有三百平米的倉庫，他十年前的合同是十三家國營廠籤的還是三家小作坊籤的。
吳經理站了。公文包拎了。徐先生，我回去跟陳總說。
說。原話說。
吳經理轉身。皮鞋嗒嗒嗒。出了門簾。遠了。
趙猛從鐵架子後面出來，嘴咧了。文俊哥，吳經理的臉跟吃了蒼蠅似的。
他不是來談合作的。是來看我求不求人。我不求。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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