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東沒忍住。
查稅後第三天。下午。碼頭北段。
馬六在對賬，趙猛在搬貨。捲簾門開著，陽光照進來，碼頭的風從門縫灌進來，帶著海腥味和柴油味。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倉庫門口。不是桑塔納，是一輛黑色本田。車門開了，周海東下來了。
四十多歲。壯。方臉。穿黑色皮夾克，裡面是白襯衫，領口開了。手上有金戒指，兩個。頭髮往後梳，油亮的。臉上帶著笑，但笑不到眼底。
後面跟了四個人。大強在前面，鴨舌帽在後面，還有兩個不認識的，矮壯，手插在口袋裡。
趙猛放下蛇皮袋，手攥了。馬六的算盤停了。
徐文俊在嗎？周海東的聲音大。碼頭北段的人都能聽見。搬運工停了手，叉車也滅了火。
徐文俊從裡間出來。白襯衫，黑褲子，灰夾克。手空著。
周總。
徐文俊。周海東走進倉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咚。他環顧了一圈，鐵架子，蛇皮袋，標籤，賬本。生意不錯。三百平方米。十三家廠。翻了一倍。
還行。
你行啊。周海東笑了。金戒指在下午的陽光裡反了光。碼頭北段的地你拿了，碼頭南段的人你拉了，碼頭上你橫著走了。
沒有橫著走。正著走。港務集團批的地，工商局注的冊。正著走。
正著走。周海東的笑容收了。那你給我解釋解釋，稅務稽查是怎麼回事？
什麼稅務稽查？
別裝。周海東的聲音大了。今天第三天了。稅務稽查局的人在我辦公室查了三天賬。你告訴我這是巧合？
周總的海東建設做了多少專案我不知道。周總的賬乾不乾淨我不知道。稅務查周總，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你有關係。周海東往前走了一步。大強和另外兩個人也跟了上來。趙猛從鐵架子旁邊閃出來，擋在徐文俊前面。倉庫裡的空氣緊了。你在碼頭南段懟了我的人。三天以後稅務就來查我。你說是巧合？
是巧合。
徐文俊，你信不信我今天在碼頭上把你這個倉庫砸了？
周總。徐文俊的聲音沒有變。平的。穩的。你砸之前想清楚三件事。
你說。
第一，這個倉庫是港務集團批的。你砸了倉庫就是砸港務集團的資產。港務集團會報警。報警了就是刑事案件。
周海東的臉沉了。
第二，文俊貿易的賬本在這裡。你砸了倉庫，賬本毀了，稅務局會認為你在銷燬證據。銷燬證據罪比偷稅重。
第三，徐文俊往後看了一眼。倉庫後面的門簾掀了。方遠征走出來。灰色夾克，便裝。手裡拎了一個本子。黑色的工作證在胸口彆著。
第三，這位是濱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方遠征副隊長。他今天來倉庫是來取一份材料的。什麼材料我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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