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二零零一年。十一月。
碼頭北段。倉庫。燈泡亮了。嗡了一聲。黃的。但倉庫不一樣了。鐵架子換了新的。貨架碼了三層。蛇皮袋換了紙箱。標籤換了列印的。馬六的算盤換了計算器。灰的。大的。按鍵聲。噠噠噠。
半年。從二月到十一月。九個月。
九個月做了什麼。
第一。文俊貿易有限公司。進出口權批了。營業執照換了。從變成有限公司。趙明遠辦的。註冊資本五十萬。法人徐文俊。
第二。十三家廠。年度合同全部簽了。違約金五萬到十萬。季度供貨。每季度四十萬。一年一百六十萬。利潤百分之十八。一年利潤二十八萬。
第三。劉國強的港口代理線。日本原裝進口。每季度三個集裝箱。到岸價。報關。檢疫。原產地證明。全部正規。趙明遠審的。
第四。趙猛。頭好了。紗布拆了。額骨裂了長好了。但左邊太陽穴有一道疤。兩釐米。頭髮蓋了。看不見。但摸得到。趙猛不摸。趙猛看教材。半年看了十二本。電氣工程。自動化控制。PLC程式設計。看了。考了。過了。成人高考。濱海理工大學。夜校。秋季入學。
第五。馬六。算盤換了計算器。但算盤還在。抽屜裡。偶爾撥兩顆。噼啪。習慣了。馬六管賬。進貨。出貨。庫存。銀行流水。全了他管。趙明遠審。每月審一次。審了簽字。簽了歸檔。
第六。海妍。省城。大二下學期讀完了。大三上。每週一封信。掛號。牛皮紙信封。省城郵戳。厚的。五頁到八頁。法律分析。施壓記錄整理。反貪進展解讀。程式節點提示。每封信徐文俊看了三遍。看了收在鐵盒子裡。鎖了。鑰匙掛著。脖子上。
第七。方遠征。濱海刑偵副隊長。暗盟友。一週來倉庫一到兩次。晚上。便裝。膠底鞋。十分鐘。十五分鐘。來了說。說完走。說省城反貪的進展。說沈國棟查到了什麼。說周長青的人在做什麼。
第八。老關。修車鋪。還在修車。但多了一件事。情報。碼頭的風吹草動。誰來了。誰走了。誰問了什麼。老關知道。老關告訴徐文俊。
第九。陳九。安靜了。半年沒有施壓。不是不想。是不能。蔣德寶判了。故意傷害。輕傷二級。一年六個月。緩刑撤銷。數罪併罰。兩年三個月。實刑。進了。陳九花了錢。找了律師。沒用。證據鏈硬。驗傷報告。前科記錄。現場照片。金戒指刻字。每一樣都是鐵的。陳九知道了。法律管用了。管用了就不敢再動。
第十。周長青。省城。沒有動。但黑色奧迪來過濱海兩次。碼頭南段。停了。看了。走了。沒有下車。沒有拍照。只是看。看了一天。走了。
九個月。從碼頭小販到正規企業家。從一個人到五個人。從蛇皮袋到紙箱。從算盤到計算器。從文俊貿易商行到文俊貿易有限公司。
但有一件事還沒發生。
十一月十一日。晚上。倉庫。趙明遠來了。手裡拎了一份報紙。省城晚報。白的。黑的字。
擱在桌上。頭條。
中國入世全部談判完成。十一月十日。多哈。簽字了。
趙明遠坐在對面。手指點了報紙。
文俊。來了。
來了。
中國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簽字了。三十天後生效。十二月十一日。
三十天。
三十天。三十天以後關稅降。電子元件進口關稅從百分之二十五降到百分之八。降了十七個百分點。
降了十七個百分點。日本原裝的到岸價加上關稅比拆機件貴多少？
趙明遠算了。手指在桌上敲了。
以前。日本原裝到岸價六分。加關稅百分之二十五。加運費。加代理費。到客戶手裡九分。拆機件四分。差五分。客戶買拆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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