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三年。一月。夜。
方遠征打電話來。
文俊。今晚。碼頭。防波堤。六個人。喝酒。
喝酒？
喝酒。你明天開始辦護照。今晚聚一聚。六年了。聚一聚。
晚上。碼頭。防波堤。
六個人。方遠征。老關。海妍。趙明遠。趙猛。馬六。
方遠征帶了兩瓶白酒。白的。瓷瓶。六十度。濱海老燒。烈。
老關帶了一袋花生。帶殼的。鹹的。
趙猛帶了兩條魚乾。硬的。鹹的。嚼不動。但香。
馬六什麼都沒帶。但帶了算盤。說萬一要算賬呢。笑了。六個人笑了。
海妍帶了六個杯子。紙杯。白的。小的。
趙明遠帶了筆記本。說萬一要記什麼呢。六個人又笑了。
防波堤。夜。海風。冷。鹹。嗚嗚。一月。最冷的時候。但六個人坐了。背靠防波堤。面朝海。黑的。無邊。遠處燈塔。亮。一閃。一閃。
方遠征開了酒。倒了。六個紙杯。白的。滿的。
來。喝一個。
六個人端了。碰了。紙杯軟。碰了沒有聲音。但碰了。喝了。辣。六十度。辣到嗓子。辣到胃。暖了。
暖了。老關說了。
暖了。六個人說了。
老關剝了花生。殼扔了。海里。花生仁嚼了。鹹的。香的。
文俊。你爸以前也在這裡坐。
在這裡？
這裡。防波堤。這個位置。你爸喜歡坐這裡。面朝海。看船。看燈塔。看了能看一晚上。
看什麼？
看東邊。你爸總看東邊。東邊是日本。東邊是東京。你爸說東邊有個人我要查。我說。他說。我說老K是誰。他說田中。東京。電子元件。跟恆達有關係。我說別查了。他說。
老關喝了酒。辣。暖了。
你爸能扛。一袋五十斤。別人扛一袋他扛兩袋。一百斤。三百米。不停。歇都不歇。碼頭上的老人都說徐永福能扛。扛了幾年。扛出名了。後來不扛了。做了管理。管理也做得好。但你爸心裡有事。有事就查。查了就放不下。放不下就要查完。查完了就去了。去了就沒有回來。
老關的聲音低了。海風大了。嗚嗚。但六個人聽著。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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