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我們很少再聯絡。
節日裡我群發一條祝福，他們回覆「知道了」,我再回一句「好的」。
此刻我靠著門框，看著腳邊大大小小的行李，一個字一個字告訴他們:「爸，媽，我替你們定了一條拖延養老的規矩。」
7.
「許嵐，什麼叫拖延養老?」
嘴裡問著，他們的手卻沒停，箱子已經往門裡推。
這套房子是複式。
我升到公司高管以後，特意買下頂層相鄰的兩套房，再把中間打通。
我爸鞋也沒換，仰頭打量客廳的吊燈:「閨女，你是真有出息了。」
我媽馬上朝他豎起大拇指:「還不是咱倆教得好!」
阿姨端來兩杯溫水。
他們接到手裡，各自抿了一口。
直到放下杯子，我媽才重新看我:「你剛才講的是什麼養老?」
我爸拍著腿接話:「對，我也沒聽明白。老婆子，你就別多想了，嵐嵐能住這麼好的房子，難道還能虧著咱們?」
連「拖延」這個最要緊的詞，他們都像沒有聽見。
他們開始翻舊賬給自己貼金:「嵐嵐，你打小性子急，做什麼都非得馬上辦，一刻也等不住。」
我彎了彎嘴角。
端起自己的杯子，低頭喝了一口水。
他們提起往事，只記得自己如何辛苦，壓根沒提我當年怎麼等、怎麼求。
難怪聽到「拖延養老」四個字時，兩張臉上都沒出現半點異樣。
無論是真忘了，還是裝作記不得，我都會幫他們重新想起來。
「對了對了,」我媽往我身邊湊,「不知道你家孩子是不是也像你小時候那麼急?」
她的目光落到牆上的全家福。
照片裡，我靠著丈夫周崢，八歲的兒子周樂仰著小臉，衝我們笑得露出牙齒。
從兒子出生起，他哭我就抱，餓我就喂;凡是我答應他的事，從不讓他空等。
擁抱兒子成了我每天的習慣，那句「媽媽愛你」也從不會省略。
周崢總笑我把孩子慣得厲害，我說，我只是在重新養一遍小時候的自己。
他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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